傍晚的霞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知春堂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林清砚正坐在小板凳上，用沈砚之送的那枚铜制药碾碾着当归。药杵在碾槽里慢慢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当归的药香随着碾动渐渐散开，混着灶上飘来的饭菜香，暖融融的。
林母端着一碗刚炒好的南瓜子走过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歇会儿再碾吧，看你这一下午没停过。”
“没事，爹的药得碾细些才好吸收。”林清砚停下手里的活，用小刷子把碾槽里的药粉扫进纸包，“张老先生说这药得连着喝一个月，我得多准备些。”
“还是你细心。”林母看着女儿的侧脸，忽然笑道，“沈先生送的这药碾子，倒比你那瓷的好用多了？”
林清砚的脸颊微微发烫，拿起一粒南瓜子放进嘴里，含糊道：“嗯，铜的沉，碾得匀。”
“我看沈先生对你，倒是真上心。”林母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又是送医书，又是请大夫，连你爹爱吃的红烧肉，他都记得牢。”
“娘！”林清砚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点嗔怪，“沈先生是读书人，心善，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林母挑眉，“那我怎么没见他给别家姑娘送药碾子、带蜡梅？”
林清砚被问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继续碾药，药杵转动的声音快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她想起沈砚之看她抄书时的眼神，想起他帮她晾晒药材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别熬太晚”时的关切，心里像被南瓜子的甜浸着，软软的。
正说着，沈砚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本书：“林伯父在家吗？我借了本《伤寒论》的注解，想着他或许用得上。”
“在里屋歇着呢，我去叫他。”林母笑着起身，路过林清砚身边时，悄悄捏了捏她的胳膊。
林清砚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假装整理药粉，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砚之正看着她手里的药碾。“这药碾……好用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好用，多谢沈先生。”林清砚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里，慌忙移开视线，“您坐，我给您倒茶。”
“不用忙。”沈砚之拦住她，把其中一本书递给她，“这本《本草图解》里有不少药材的画法，你抄医书时或许能用上。”
书的封面上画着一株栩栩如生的人参，笔触细腻。林清砚翻开看，里面的药材都配着插图，旁边还有注解，比她见过的任何医书都直观。“这书真好，谢谢您。”
“不客气。”沈砚之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忽然觉得，比收到任何珍本都欢喜。
林父从里屋出来，接过《伤寒论》注解翻了几页，连连赞叹：“这注解精辟！沈先生有心了。”
“林伯父喜欢就好。”沈砚之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清砚，见她正低头看着《本草图解》，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像有朵小花悄悄开在了脸上。
灶上的饭菜香越来越浓，林母在厨房喊：“沈先生留下吃饭吧，今晚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沈砚之看了看林清砚，见她没反对，便笑着应了：“好，又要叨扰了。”
药杵还放在碾槽边，当归的药香混着饭菜香在屋里弥漫。林清砚捧着《本草图解》，指尖划过书页上的药草，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傍晚，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变得格外值得珍惜。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意，就像这慢慢碾细的药粉，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渐渐清晰，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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