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知春堂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林父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腿上盖着条厚棉毯,神色平和地等着。林清砚在一旁沏着茶,指尖偶尔碰一下茶盏的边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砚之陪着张大夫走进来时,檐下的铜铃轻轻晃了晃。张大夫头发花白,穿着件深蓝色的长衫,手里拄着根红木拐杖,步伐稳健,眼神却很亮,扫过屋里的药柜时,微微点了点头。
“张老先生,辛苦您跑一趟。”林父连忙起身相迎。
“林老弟客气了,沈小子说你身子不适,我怎能不来看看。”张大夫摆摆手,示意林父坐下,“来,伸个手,我瞧瞧脉。”
林父依言伸出手腕,张大夫伸出两指搭上去,闭上眼睛,眉头微蹙,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麻雀偶尔叫两声,还有林清砚手里茶壶滴水的轻响。
沈砚之站在一旁,看着张大夫诊脉的样子,想起自己幼时生病,也是这般被老大夫搭着脉,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安稳。他瞥了眼林清砚,见她正盯着父亲的脸色,睫毛轻轻颤动,便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担心,张老先生医术好得很。”
林清砚侧头看他,眼里的紧张淡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被阳光晒化的雪。
片刻后,张大夫收回手,端起林清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林老弟这腿,是年轻时受寒落下的根吧?阴雨天疼得厉害,夜里还会发麻?”
“正是正是!”林父连连点头,“张老先生真是神了,一摸就知道。”
“不是神,是这脉里藏着话呢。”张大夫笑了笑,“你这是风寒入络,气血瘀滞,光用驱寒的药不行,得加上活血通络的,像当归、川芎、牛膝,再配上艾灸,慢慢调理才行。”
他说着,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下一个方子,字迹苍劲有力:“每日一剂,煎药时加两滴陈年黄酒,能助药力运行。另外,晚上用艾叶煮水泡脚,坚持一个月,看看效果。”
林清砚接过方子,仔细看着,见上面的药大多是温性的,没有用猛药,心里便放了心——这和她平时给父亲调理的思路不谋而合。
“多谢张老先生。”她轻声道谢,把方子折好放进抽屉。
“谢什么,都是同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张大夫站起身,对沈砚之说,“沈小子,陪我走走?”
“好。”沈砚之应着,和林父林母道别,跟着张大夫走出知春堂。
两人刚走到巷口,张大夫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药铺的方向,捋着胡须笑道:“那丫头和你,倒像是一块磨出来的药杵和药臼,挺合衬。”
沈砚之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说话,张大夫却摆了摆手:“我老婆子常说,缘分这东西,就像熬药,火候到了,自然就香了。别急,慢慢熬。”
他说完,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留下沈砚之站在原地,望着知春堂窗棂透出的暖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浸得暖暖的。
知春堂里,林清砚正按张大夫的方子抓药,林母在一旁看着,忽然笑道:“阿砚,你看沈先生这人怎么样?”
林清砚的手顿了顿,药秤上的当归晃了晃,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娘,您说什么呢……”
林母看着女儿泛红的耳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窗外的阳光正好,药香在屋里弥漫,那些心照不宣的暖,像熬药时慢慢升腾的热气,悄悄裹住了这寻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