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歌结束的间隙，舞池边的长桌旁摆上了自助点心。光邦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飘过去，眼睛盯着三层蛋糕架上那盘淋着亮晶晶焦糖的布丁。

“奈奈奈奈，”他拉着奈奈的手晃了晃，“那个布丁看起来好好吃——”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挡在了点心桌前。

又是莲华。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学生舞会当然不能有酒精，这只是无醇气泡饮料，但她端着的样子像在品鉴陈年红酒。她侧身靠在桌边，恰好挡住了光邦看布丁的视线。

“Honey前辈，”莲华晃了晃杯子，气泡升腾，“刚才那支舞跳得真投入呢。不过——”她拖长了调子，目光转向奈奈，“奈奈学妹，你知道Honey前辈以前从来不参加舞会的跳舞环节吗？”

奈奈没说话，只是看着光邦。光邦正踮着脚试图越过莲华的肩膀看布丁，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因为他说，”莲华微笑，声音甜得像毒药，“‘和不熟悉的人跳舞很麻烦’。”她走近一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我很惊讶呢，今天他居然愿意跳，还跳得那么……开心。”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附近几个学生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舞池另一头，环想要冲过来，被镜夜一个眼神制止。双胞胎默契地往这边挪了几步。崇放下手里的兔子玩偶，站直了身体。

光邦终于不再看布丁了。他转过身，面对着莲华，眉头微微皱起来。

“莲华，”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一些，“你今天一直在说奇怪的话。”

“奇怪吗？”莲华歪着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呀。Honey前辈，你以前确实讨厌舞会，讨厌和不熟的人有身体接触，讨厌这些‘无聊的社交礼仪’。不是吗？”

她说的是实话。光邦从小就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场合，不喜欢被迫和陌生人互动。即使是男公关部的接待工作，也是在熟悉的环境、可控的节奏下进行。舞会这种完全开放、充满不确定性的场合，他以前都是能躲就躲。

光邦抿了抿嘴唇。

莲华看到了他脸上的动摇，笑容加深：“所以我在想，你今天愿意跳舞，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文化祭的氛围？还是因为……”她的目光转向奈奈，意味深长，“有人‘逼’你改变？”

这个词太重了。

奈奈感觉到光邦的手猛地收紧。

“不是的。”光邦立刻反驳，声音有点急，“没有人逼光邦——”

“那你为什么变了？”莲华追问，声音轻柔但锋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Honey前辈。你以前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知道自己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可现在，你在这个普通的学校舞会上，和普通人一样跳舞，吃普通的布丁……你不觉得，你正在变得‘普通’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

光邦的脸色白了白。

奈奈深吸一口气。她一直没说话，不是害怕，也不是退缩，而是在观察——观察莲华真正的意图，观察光邦的反应，观察周围的气氛。

但现在，她不想再观察了。

她上前半步，站到了光邦身前，不是遮挡，而是并肩。

然后她笑了。

不是客套的微笑，不是忍让的苦笑，而是一个很自然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容。

“宝积寺学姐，”奈奈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您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莲华挑眉。

“光邦君没有变。”奈奈说，转头看了光邦一眼，眼神温柔，“他还是那个喜欢甜点、讨厌麻烦、做事全凭心意的光邦君。今天他跳舞，不是因为‘应该跳’，也不是因为‘被逼着跳’，而是因为他‘想跳’。”

她重新看向莲华，笑容不变：“至于为什么想跳——当然是因为和我跳很开心啊。”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理所当然，连莲华都愣住了。

“您刚才问，光邦君的舞伴是谁。”奈奈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很多年前就定下了。”

她伸手，牵住光邦的手，十指相扣，然后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无名指上，两枚款式相似、简单但精致的戒指闪着微光。

“当然是我，未婚妻春田奈奈。”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周围一片寂静。

连音乐都好像停了半拍。

光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看奈奈的侧脸，眼睛慢慢睁大，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孩子气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满满安心和骄傲的笑。

“嗯！”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光邦的舞伴，当然是奈奈！一直都是！”

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莲华在纠结什么了，语气变得很认真：“莲华，光邦跳舞不是因为变了，是因为奈奈在。和奈奈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跳舞开心，吃布丁开心，在樱兰上学开心，在男公关部开心——”

他顿了顿，想了想，补充道：“以前不喜欢舞会，是因为奈奈不在。现在奈奈在，所以喜欢了。”

逻辑简单到近乎粗暴，但无懈可击。

莲华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奈奈看着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所以，宝积寺学姐，您不用再试探了。光邦君就是光邦君，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除了他自己想改变的时候。”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而现在，他想和我跳舞，想吃那个布丁，想过这样的生活。这就够了，不是吗？”

说完，她不再看莲华，而是拉着光邦绕过她，走到点心桌前。

“布丁要哪个口味？”奈奈问，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焦糖的！”光邦眼睛亮起来，指着最上面那层，“那个！上面有脆脆的糖片！”

奈奈拿起小碟子，夹了一个布丁，又夹了一个草莓塔——她知道光邦吃完甜的会想再吃点带酸味的。

两人端着盘子走向旁边的座位。全程没再回头看莲华一眼。

周围的学生们慢慢回过神，窃窃私语起来。

“刚才那是……宣示主权？”

“好帅……”

“莲华学姐脸色好难看……”

莲华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捏得很紧。她看着奈奈和光邦的背影——他们坐在长椅上，光邦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口布丁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眯起来，然后舀了一勺递到奈奈嘴边。奈奈自然地吃了，笑着说了句什么，光邦开心地晃晃脚。

那种自然的、旁若无人的亲密。

那种不需要宣示就已经牢不可破的联结。

莲华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做的一切，像个笑话。

她放下杯子，转身要走，却撞上了一道视线。

是崇。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怀里抱着那只穿着小马甲的兔子玩偶。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早知如此”的了然。

莲华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舞会现场。

这次，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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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椅上，光邦吃完了布丁，舔了舔勺子，小声问：“奈奈，刚才……光邦说得对吗？”

“嗯？”奈奈正在吃草莓塔，闻言抬头。

“就是，因为奈奈在，所以光邦喜欢跳舞……”光邦有点不好意思，“是真的哦。不是骗人的。”

奈奈笑了，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草莓塔递给他：“我知道。”

光邦张嘴吃了，然后靠到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奈奈刚才好厉害。”

“有吗？”

“嗯。说‘当然是我’的时候，光邦觉得……”他想了想，“觉得奈奈在发光。”

奈奈脸红了：“笨蛋，那是灯光。”

“不是。”光邦摇头，很认真，“就是奈奈自己在发光。”

他说着，忽然坐直身体，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奈奈。”

“嗯？”

“光邦最喜欢奈奈了。”

“我知道。”

“比喜欢布丁还喜欢。”

“……这个比喻有点奇怪。”

“但是真的！”光邦认真强调，“布丁吃完了就没有了，但是奈奈会一直在。所以最喜欢奈奈。”

逻辑依然简单粗暴，但奈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撞了一下。

她放下叉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我也会一直在。”

音乐又响起来了。这次是欢快的探戈。

光邦跳下长椅，朝她伸出手，眼睛弯成月牙：“奈奈！再跳一支！”

奈奈把手放上去：“好。”

两人再次走进舞池。这次光邦的舞步更放得开了，他拉着奈奈转圈，小跳步，甚至尝试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托举——当然，以他的身高和奈奈的身高差，那更像是一个用力的拥抱旋转。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不是嘲笑，是被那种纯粹的快乐感染的笑。

环在远处感动得掏出手帕擦眼泪：“啊！青春！爱情！这就是——唔！”

镜夜把一块蛋糕塞进他嘴里：“安静看着就好。”

双胞胎不知何时也溜进了舞池，一左一右地跳着夸张的舞步，像是在给光邦和奈奈伴舞——或者说，捣乱。

春绯坐在长椅上看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崇依然站在灯光边缘，抱着兔子玩偶，但这次，他的嘴角有很明显的、上扬的弧度。

舞池中央，灯光最亮的地方，光邦和奈奈在旋转，在笑，在笨拙但快乐地跳舞。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交叠，像一个人。

莲华的话，那些关于“改变”、关于“普通”、关于“该属于哪里”的质疑，此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遥远。

因为答案其实很简单。

光邦属于光邦自己。

而他选择，站在奈奈身边。

这就够了。

音乐渐强，灯光流转。

光邦把奈奈拉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

“奈奈，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要跳舞。”

“好。”

“约好了？”

“约好了。”

他笑了，抱紧她，在音乐的最高潮，带着她转了一个完美的圈。

裙摆飞扬，灯光璀璨，夜色温柔。

而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像很多年前就握住了，再也不会放开。

当然是她。

未婚妻，春田奈奈。

当然是他。

未婚夫，埴之冢光邦。

当然是这样。

没有别的可能。

也不需要别的可能。

当然是我，未婚妻春田奈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