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最后一天的夜晚,樱兰高中中庭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露天舞会场。
成千上万盏小灯串在树梢和回廊间亮起,像洒落的星河。临时搭建的木质舞池中央,一支学生乐团正在演奏舒缓的华尔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园艺社特意布置的。
男公关部的成员们换下了工作服。环穿着一身白色礼服,领口别着金色玫瑰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夜是简洁的黑色西装,眼镜换成了更精致的金丝边。双胞胎穿着款式相似但细节相反的深蓝色礼服,站在一起像镜像。崇依然是沉稳的深灰色,但领带系得很端正。春绯穿了条简单的浅绿色连衣裙,有点不习惯地拽着裙摆。
而奈奈——
她站在中庭入口的拱门下,穿着一条藕粉色的及膝连衣裙。裙子款式简单,但剪裁合身,衬得腰身纤细,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头发松软地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正低头整理手腕上的细链,忽然感觉到视线。
抬起头,看见光邦朝她走来。
他也换了衣服——不是正式的礼服,而是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着浅蓝色的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柔顺地贴在额前。他怀里居然还抱着小兔兔玩偶,但玩偶今天也“穿”了一件小小的西装马甲,看起来很滑稽。
“奈奈。”光邦走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好看。”
奈奈脸微红:“光邦君也……很帅。”
光邦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怀里的兔子,认真地问:“真的吗?爷爷说穿西装要系领带,但是光邦觉得好紧……”
“这样就很好了。”奈奈伸手,替他理了理翻折的衣领。
她的手指碰到他颈侧皮肤时,光邦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奈奈,”他小声说,“等下的舞会……”
话没说完,一个甜腻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大家都在呢~”
是莲华。
她今晚的打扮比白天更夸张——大红色的露背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长发烫成了妩媚的大波浪,耳坠长到肩膀,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高跟鞋细得惊人,但她走得很稳,像走T台一样径直朝这边来。
她的目光扫过奈奈,然后落在光邦身上,笑容加深:“Honey前辈,这身很适合你呢。不过——”她歪着头,“抱着玩偶跳舞,会不会不太方便?”
光邦抱紧了兔子:“小兔也要参加舞会。”
“真可爱~”莲华笑得更深了,然后伸出手,掌心向上,“那……第一支舞,能赏脸和我跳吗,Honey前辈?”
直接,大胆,不容拒绝的邀请。
周围瞬间安静了。附近几个学生都看了过来。
环在远处倒抽一口冷气。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镜夜推了推眼镜。崇微微皱眉。春绯紧张地握紧了手。
奈奈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看着光邦。
光邦看看莲华伸出的手,又看看奈奈,然后——他往奈奈身边挪了半步,几乎贴到她身侧。
“光邦要和奈奈跳舞。”他说得很简单。
莲华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哎?可是奈奈学妹还没有答应和你跳吧?舞会的规矩,要正式邀请才行哦。”她眨眨眼,“还是说,Honey前辈不敢邀请?”
她在激他。
光邦抿了抿嘴唇。他确实不太懂舞会的“规矩”——以前参加的舞会,他大多坐在点心区吃东西,或者和崇一起在角落待着。
奈奈感觉到他的犹豫,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光邦转头看她。
奈奈微微点头,眼神温柔。
光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把怀里的小兔玩偶塞给旁边的崇——崇沉默地接住——然后转身,面向奈奈,站直身体。
很笨拙,但很认真地,他弯下腰,伸出右手。
“奈奈,”他的声音有点紧张,但很清晰,“可以……和光邦跳舞吗?”
不是命令,不是理所当然,而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请求。
周围的空气都温柔下来。
奈奈看着眼前这只手——手指修长,掌心朝上,微微有点抖。她抬头,对上光邦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千万点灯光,还有她的倒影。
她笑了,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可以。”
光邦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盛满了星星。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然后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莲华的表情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但她没离开,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那就跳吧。让我看看,Honey前辈的舞技怎么样。”
音乐适时地换了一首。是首节奏更明快的圆舞曲。
光邦牵着奈奈走进舞池。他的动作有点生涩——显然没怎么正经学过交谊舞。第一步就差点踩到奈奈的脚。
“对不起!”他慌张地说。
“没事。”奈奈轻声引导,“跟着我就好。”
她其实也不擅长,但比光邦好一点。她带着他,一步一步,慢慢适应节奏。
起初很笨拙。光邦的注意力全在脚步上,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在解一道难题。奈奈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
但渐渐地,他放松下来。
音乐在流淌,灯光在旋转,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舞者。光邦不再看脚下,而是看着奈奈。
“奈奈。”
“嗯?”
“光邦好像……会跳了。”他声音里带着小小的惊喜。
“嗯,光邦君很聪明。”
“不是聪明。”光邦摇头,很认真地说,“是因为奈奈带着光邦。”
他说着,忽然做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旋转动作——不是华尔兹的规范动作,更像是他自己随兴的发挥。奈奈被他带着转了一圈,裙摆飞扬起来。
“这样好玩!”光邦眼睛亮了,又试了一次。
这次更流畅了些。他开始不按套路来,偶尔加个小跳步,或者突然改变方向。奈奈被他带着,忍不住笑起来。
“光邦君,这不是标准的……”
“但是开心。”光邦说,笑得像孩子,“和奈奈跳舞,很开心。”
他不再在意舞步是否正确,不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是随着音乐,随着心情,随着牵在手里的这个人的节奏,自由地跳着。
周围的舞者都注意到了这对特别的组合——男孩跳得毫无章法但快乐洋溢,女孩笑着跟随,两人的默契浑然天成。
莲华站在舞池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讽刺,慢慢变成某种复杂的、近乎落寞的东西。
环在另一边感动得热泪盈眶:“啊!这才是舞蹈的真谛!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心灵的共鸣——”
“你闭嘴。”镜夜冷静地打断他。
双胞胎不知何时溜到了舞池另一侧。光吹了声口哨:“没想到Honey学长跳起舞来还挺像样。”
“与其说像样,不如说……很‘Honey式’。”馨微笑道。
崇还抱着那只穿着小马甲的兔子玩偶,站在灯光边缘。他看着舞池中央的光邦和奈奈,嘴角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上扬。
一曲终了。
光邦停下来,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握着奈奈的手没放开,小声问:“奈奈,累吗?”
“不累。”奈奈摇头,“还要跳吗?”
“要!”光邦用力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莲华的方向。
莲华还站在那里,看着他,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张扬,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光邦想了想,拉着奈奈走过去。
他在莲华面前停下,很认真地说:“莲华,光邦的舞伴是奈奈。以后也是。”
不是炫耀,不是胜利宣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莲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的笑里没有了尖锐,只剩下淡淡的疲倦。
“知道了。”她摆摆手,“你不用特意强调。”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奈奈一眼。
“好好跳。”她说,声音很轻,“别浪费了。”
然后踩着细高跟鞋,消失在了人群中。
光邦看着她的背影,歪了歪头:“她好像……不难过了?”
奈奈握紧他的手:“嗯。”
音乐又响起来了。这次是慢歌。
光邦重新牵起奈奈的手,这次动作自然了很多。他把她拉近些,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扶在她腰间。
两人随着音乐慢慢摇晃。没有复杂的舞步,只是轻轻地、慢慢地,在灯光下转着圈。
“奈奈。”光邦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嗯?”
“光邦最喜欢奈奈了。”
他说得很轻,像梦呓。
奈奈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嗯,我知道。”
周围还有很多人在跳舞,在笑,在说话。
但这一刻,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和这首慢到几乎停滞的歌。
远处,环又在跟镜夜争论要不要去舞台中央发表“关于爱与舞蹈的即兴演说”。双胞胎在捉弄春绯,非要教她跳探戈。崇把兔子玩偶端正地放在一张椅子上,自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闭着眼听音乐。
夜色温柔。
灯光温柔。
音乐温柔。
而光邦的怀抱,最温柔。
“奈奈。”
“嗯?”
“以后每年的舞会,光邦都要和奈奈跳第一支舞。”
“好。”
“约好了?”
“约好了。”
光邦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舞池中央,灯光最亮的地方,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很长,很长。
像要一直这样跳下去,跳到音乐停,灯光熄,夜色散。
跳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