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的数学课上,陆安续的目光死死黏在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上,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窗外积雪消融了大半,屋檐挂着的冰棱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那声音敲得他心烦意乱——昨晚熬到半夜做的习题,好像一道都没押中。
“陆安续。”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时膝盖直接撞上桌腿,“咚”的一声闷响回荡在教室里。全班哄笑声四起,他窘迫地垂下头,耳根瞬间发烫,像是被火烧一般。
“这个函数的单调性,你来说说。”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他身上。
陆安续张嘴想回答,但脑子里却空荡荡的,只能看见黑板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晃动。就在他攥紧衣角手心开始冒汗时,背后传来轻微的叩桌声,两下轻一下重,像某种暗号似的规律分明。
愣了一瞬,他忽然想起昨天林砚帮他捡书的情景。那时男生的手指敲在书脊上的节奏,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而当时掉出来的书里,恰好夹着一张函数图像速记表,林砚多看了两眼,神色认真。
“……在区间(-∞,0)上单调递减,在(0,+∞)上单调递增。”陆安续磕磕巴巴地复述,声音细若蚊吟。
“没错,坐下吧。”老师没再多追究,转身继续讲解。
陆安续刚坐下,就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悄悄回头,只见林砚把一颗绿色包装的薄荷糖塞进了两人课桌之间的缝隙,阳光洒在糖纸上,泛着微弱的光芒。
“谢……”他刚开口,就被林砚一个眼神给拦住了。对方眨眨眼,抬手朝黑板方向示意,意思是叫他专心听讲。
陆安续握住糖果,凉凉的糖纸贴在滚烫的手心里,仿佛为他不安跳动的心降了温。趁着老师转过身,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条缝隙,一阵清新的薄荷味扑面而来,与窗外融雪的湿气混在一起,居然让那些复杂的函数线条稍稍清晰了些。
下课铃刚响,陆安续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准备道谢,却发现林砚早已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去图书馆吗?”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像平时问别人“吃饭了吗”。
陆安续赶忙点头,抓起书包跟了上去。走廊里,林砚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倒出一把薄荷糖递给他:“含着这个,提神用的。”陆安续接过时还有点愣神,“一起去图书馆吧?”“嗯,好。”
图书馆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林砚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的冰花痕迹还残留着冬日的记忆。陆安续翻开练习册时,一张歪歪扭扭画着函数图像的纸条滑落下来,旁边写着一行字:“上次的解题步骤,再复习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没懂?”陆安续笑着捏起纸条,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林砚从书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摊开,里面贴满了便利贴,每张都工整记录着他们讨论过的题目内容。“因为你每次听完都会咬笔杆,跟小仓鼠似的。”他说着,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林砚脸上,穿过睫毛投下羽毛状的阴影。陆安续不经意间注意到,他的笔袋除了钢笔外,还装着几包独立包装的湿巾——和开学第一天递给自己的同款。
“其实这道函数题可以用生活中的例子记住。”林砚将薄荷糖推到他面前,“比如你每次吃薄荷糖,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的过程,就像函数的变化趋势。”
陆安续剥开一颗糖含住,凉意从舌尖扩散开来的同时,林砚的手指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现在的你,正处于‘甜度递增期’,”男生顿了顿,耳尖泛红,“而我……则处于‘看你吃糖的幸福感峰值期’。”
窗外冰棱又滴下一滴水,在阳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陆安续望着林砚假装埋首于书本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那颗颗薄荷糖的清凉下,藏着比糖更浓的甜蜜。
午休铃响起时,林砚把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他掌心,低声道:“明天见。”糖纸上印着一行小字:
“薄荷糖的保质期是一年,而我的喜欢,没有期限。”
陆安续攥紧糖果,目送林砚的背影渐行渐远,脑海中浮现出开学第一天那个飘雪的日子。原来有些相遇,自一开始就如薄荷糖般清新,在岁月流转中慢慢沉淀出了悠长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