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刹车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猛地扎破午后的车流声,沈松晏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出去,挡风玻璃在眼前炸开,碎渣溅在脸上,带着冰凉的刺痛。
他视线里的世界开始倾斜、模糊,马路边的树影拉成扭曲的线,耳边是金属扭曲的闷响、路人惊慌的尖叫,混着越来越近的、规律又冰冷的救护车鸣笛,还有警车忽远忽近的警笛声,一层叠一层,压得他耳膜发疼。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沉在温水里,意识一点点往下坠,浮上来的只有一个人的脸——季枕舟。
没有别的,没有家人,没有事业,没有过往,满脑子都是他,清晰得触手可及。视线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他还在想,要是再也醒不过来,季枕舟会不会和自己的弟弟跑了?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季枕舟喉咙发紧,耳边是医生的声音。
“各项体征都稳定了……但脑部受损严重,很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做好长期准备吧,这种情况,醒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的,谢谢医生。”季枕舟才刚从事务所赶来,眉眼间还带着些疲惫。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安静得过分,连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按掉。
季枕舟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他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赶到现场时的画面:扭曲变形的黑色轿车,满地碎玻璃在路灯下闪着刺眼的光,还有被医护人员抬出来时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沈松晏。
那一刻,季枕舟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慌,却又流不出太过浓烈的悲伤。
他对沈松晏,从来都是这样。
说没有感觉,是假的。朝夕相处这么久,对方对自己简直好的过分,再铁的兄弟情都要变质一下;
说喜欢或是爱,又不对。沈松晏那近乎窒息的占有欲,步步紧逼的控制,让他本能地想逃。两个人就这样卡在朋友多一点、爱人差一步的尴尬位置,跨不过去,也退不回来。
那些被迫的亲近、压抑的抗拒,刻在骨子里,怎么也抹不掉。担心是真的,毕竟那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可难过到崩溃,却又真的做不到。
医生说,沈松晏头部重创,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所有人都做好了长期守着植物人的准备。
可此刻,床上的人偏偏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盯着离他最近的人看。帮他记录身体状况的德国医生被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Wow, das ist ja wahnsinn. Ein echtes medizinwunder!Wie fühlst du dich? Gut.”(真令人惊讶,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你感觉怎么样)
只有季枕舟盯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
这眼神太陌生了。
以前的沈松晏,眼神总是带着偏执的占有欲,暗沉又灼热,可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熟悉的偏执,反而清澈得过分——带着一丝茫然,一丝慌乱。
就像一只刚睡醒还搞不清状况的猫。
这怎么可能是沈松晏?
【叮——系统绑定成功!】
林溯的大脑里突然炸开一道机械音,差点没把他送走。
【任务目标:季枕舟!
任务内容:扮演沈松晏,完成强制爱完美结局!
警告:宿主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违背人设,否则将接受严厉惩罚!禁止OOC!】
什么玩意儿???
林溯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好不容易休息一会,闭眼眯了五分钟,再睁眼就是天旋地转的剧痛——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破碎的炸裂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密密麻麻裹着他,疼得他差点当场去世。
然后灵魂就被塞进了这具陌生的身体里。
还被一个破系统强行绑定,扔来一个什么强制爱任务?
强制爱?让他这个无比尊贵帅气,熟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林家独子,去对别人搞强制爱?他不是法制咖啊。
他问道【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活了二十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做过唯一的坏事就是背着父母去吃路边摊!】
系统默不作声。
他强压下心底的绝望,努力绷住脸,试图模仿原主的语气——可刚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虚弱:
“水……”
季枕舟愣了一下,连忙去拿床头的温水。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对方,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
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的脸颊,季枕舟又是一怔。
触感还是熟悉的轮廓,可体温、气息,甚至连细微的表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以前的沈松晏,就算再虚弱,也会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像是怕他走掉。可现在,这人只是乖乖地靠着——甚至在他触碰时,还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失忆了?
这是季枕舟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也只有失忆能解释这一切了。毕竟连医生都说是医学奇迹,本是植物人的人醒了,失忆又算得了什么?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季枕舟开口,语气算不上多温柔,却藏着一丝真切的担心,“车祸很严重,你昏迷了快两个月。”
林溯顺着他的话,努力挤出一脸茫然:“车祸?我……我是谁?你又是谁?”
他演得格外认真。
毕竟系统警告就在耳边嗡嗡响,他可不想尝试什么“严厉惩罚”。他最怕的就是死了。笑死,他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
季枕舟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失忆了,也好。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个随时随地占有欲大爆发的疯子了,他竟然感到了一丝轻松。
季枕舟在心里小小的愧疚了一番。
“你是沈松晏,我是季枕舟。”他正经回答,没有过多解释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你弟弟沈步岳正在办手续,很快就过来。”
沈步岳?
林溯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系统给出的信息——哦,那个被原主抢了老婆的倒霉蛋弟弟。
他点点头,装作虚弱地闭上眼,实则在心里疯狂吐槽。
强制爱?扮演一个偏执狂?还要对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搞强制?
这破任务,简直是要他命!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季枕舟长得确实好看的……清冷俊秀,眉眼间带着疏离感,但照顾人的时候又挺温柔。难怪原主那么偏执——
等等,我在想什么!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犯法的!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它都是不正确的!
但看起来确实带劲。
季枕舟看着他闭上眼,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真的太不一样了。
以前的沈松晏,就算是睡着,眉头也是紧锁的,周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压抑感。可现在,他眉眼舒展,呼吸平稳,竟然有种被生活压榨的无力感——连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这真的是失忆能带来的改变吗?
季枕舟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算了,医生说这是医学奇迹,那性格大变似乎也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步岳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但当他看到床上醒着的人,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上下打量着林溯,语气激动又带着后怕:“医生说你可能成植物人了,你居然醒了!这也太神了吧!”
林溯被他吵得头疼。
这人是喇叭成精吗?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按照人设,冷冷地瞥了沈步岳一眼,声音依旧沙哑:“吵。”
这一个字,让沈步岳瞬间安静下来。
还是熟悉的冷漠态度——可沈步岳却莫名觉得,自家哥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眼神里少了那种让人发怵的偏执,多了点……不耐烦的少年气?
一定是他看错了!
,你感觉怎么
“哥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沈步岳说着就要起身。66
“不用。”林溯开口,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季枕舟。
然后,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靠近目标,展现占有欲,符合人设!】
林溯心里哀嚎一声。
又来?!
他面上却不得不装作沈松晏的样子,伸手,轻轻攥住了季枕舟的衣角。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执拗:
“别走。”
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虚弱。
可话一出口,林溯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像撒娇?
完了完了,演砸了。
季枕舟身体一僵。
这个动作,是以前的沈松晏常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眼前这个人做出来,没有了以往的压抑和窒息,反而带着一丝莫名的……委屈?
他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担心是真的,别扭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也是真的。
他没有甩开那只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却温和:
“我不走。”
林溯心里松了口气,差点没绷住表情。
我的天,强制爱也太难了吧!
他一个二十岁的阳光开朗大男孩,非要演这种偏执霸道的角色,还要对着一个清冷帅哥搞强制——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系统,你没有心!
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季枕舟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好像……还挺好的?
季枕舟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他眼底藏不住的青涩和茫然,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这个醒过来的沈松晏,真的只是失忆了吗?
但好像除了这个解释,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算了,不管怎样——
至少现在这个人,让他不那么想逃了。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拂过窗帘,带来一丝微凉。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衣角上那只攥得紧紧的手。
林溯闭着眼装睡,心里却默默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林溯,你可以的。
不过就是演个偏执狂嘛,不过就是对着帅哥搞强制嘛——
……完了,越想越觉得这任务不可能完成。
(说明一下,这个也是攻之一,前面的剧情基本上都是梦到哪句写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