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躲避计划”执行得近乎偏执。她把自己的时间表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上课、泡图书馆,还参加了之前一直懒得去的社团活动——古典诗词吟诵社。她需要各种噪音和琐事来填满大脑,不给那个名字任何可乘之机。
日子仿佛真的平静了下来。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没有神出鬼没的助理,更没有那个本尊的现身。那个名为「马嘉祺」的对话框,安静地沉到了微信列表的最底端,像从未泛起过涟漪。
直到半个月后,学校一年一度的“校园歌手大赛”海报贴满了公告栏。沈依依兴致勃勃地拉着苏念报名,美其名曰“治愈失恋(?)最佳良药”。
“我不会唱歌。”苏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唯一的音乐体验就是跟着马嘉祺的演唱会嚎叫,以及……那两次该死的试听。
“哎呀就是玩嘛!海选而已,又不要你进决赛!”沈依依不死心地怂恿,“你看你最近,都快修成仙了,需要点凡尘俗世的热闹!”
最终,拗不过沈依依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证明自己已经“放下”的赌气成分,苏念还是站上了海选的舞台。
海选在学校的小礼堂举行,台下坐着几位音乐学院的老师当评委,以及零零散散看热闹的学生。轮到苏念时,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脸上,有些晃眼,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某个灯火辉煌的场馆,台下是挥舞的应援棒……
她甩甩头,赶走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对着评委席微微鞠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文学院的苏念,我演唱的曲目是……《变量》。”
当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台下似乎安静了一瞬。连沈依依都瞪大了眼睛——《变量》?马嘉祺刚刚发行、火爆全网的新专辑主打歌?念念居然要唱这首?而且还是清唱?!
苏念闭上眼,屏蔽了所有杂音。前奏在她脑海中自动播放。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伴奏,她的声音清澈而干净,带着一点点未经雕琢的生涩,却意外地贴合这首歌最初被她听到时,那种略带迷幻和内省的质感。她唱的,不是专辑里最终那个编曲华丽、层次丰富的版本,而是……那个在顶层录音棚里,他一次次调整,她一次次聆听、提出意见的,最初的,带着毛边和探索意味的版本。
她甚至下意识地还原了某个被他修改前的、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转音。
“秩序在崩塌,数据在说话,你是唯一的变量,乱我代码……”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这首歌太新,太红,大家都熟悉那个精工细作的成品,却从未听过如此……“原始”甚至带着点“错误”的演绎。这种反差,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真诚和破碎感。
她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是凭着记忆和当时的感觉,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唱着。歌词里关于“变量”、“失控”、“无法解析”的意象,在此刻唱来,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贴合她心境的微妙。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礼堂侧后方,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倚在门框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她。
马嘉祺是临时起意来的。
新专辑宣传期,行程密集到喘不过气。车子路过她学校附近时,鬼使神差地,他让司机绕了进来。只是……想看看她生活的地方。林薇提了一句今晚有校园歌手大赛海选,他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唱的是他的歌。
却是……那个只存在于他们两人记忆中的,最初的版本。
那个他反复打磨,她认真聆听,彼此为了一个鼓点、一个音效争论的版本。
那个承载着他们短暂“共谋”关系的版本。
灯光下,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闭着眼,微微蹙着眉,唱得并不完美,甚至有些地方气息不稳,音准飘忽。可就是这种毫无修饰的、带着她个人印记的笨拙演绎,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
他看着她,看着她唱到那句“你是唯一的变量”时,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她努力还原那个他早已修改掉的转音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类似于执拗的表情。
一股汹涌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冲垮了他这些天来自以为筑好的堤坝。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唱他的歌。
她是在唱他们的过去。
唱那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关于音乐的秘密。
唱那份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却又无法彻底割舍的……连接。
台上的苏念,唱完了最后一句。
“世界是伪命题,而你是……我的唯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