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崩断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荡,我靠在石壁上喘气。胸口那道金线还在发烫,但比刚才轻了。碧蚕蛊已经回到体内,不再乱动。我抬起手,拍了拍周大度的肩膀。
“老周,醒着吗?”
他眼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脸色很白,左手一直压着腹部。那里有一道裂开的口子,血还没止住。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吴明道坐在洞口附近,正在把飞剑收进袖子里。他的手指有点抖,剑身上的污渍还没擦干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沉。
“人齐了。”他说,“现在清点东西。”
我从腰间取下布袋,打开。里面剩下的蛊虫不多。爆甲蛊只剩两只,腐心蛊蜷缩在角落,气息弱得很。感应蛊还能动,但爬得慢。我把它们一个个放回布袋,拉紧口子。
吴明道摸出符纸,一张张翻。五雷符只有一张,轻身符没了。他把符纸塞回怀里,冷笑一声:“打完这一仗,我们连买符的钱都不够。”
周大度靠着石头,低声说:“我们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下一层。”
没人反驳。我们都清楚。刚才那一段逃亡耗尽了力气。吴明道的灵力透支,我的蛊虫几乎用光,周大度伤势加重。黑袍人没追进来,不代表他放弃了。他在等我们自己走进陷阱。
我低头看着掌心。感应蛊轻轻点了三下——三条岔路,左边有风,右边是死路,中间塌了。
“左边能通到外面。”我说,“至少有空气流动。”
吴明道站起身,走到洞口两侧。他从怀里掏出朱砂和毛笔,在石头上画了几道符纹。又拿出两根桃木钉,钉进岩缝。钉子刚进去,就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只能挡一阵。”他说,“要是他们带了追踪蛊,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我点头。把碧蚕蛊放在手心,让它安静下来。其他几只还能动的蛊虫,我分开放在三人周围。一旦有动静,它们会先反应。
周大度闭上眼,开始调息。他的呼吸很浅,但还算平稳。吴明道坐回原位,盯着洞外的黑暗。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我没立刻回答。刚才在桥上,碧蚕蛊不是失控,是在预警。那根木杖上的蛊卵和阵法连在一起,如果不切断源头,下次它不会再给我反应的时间。
我解开衣襟,露出胸前的金线烙印。皮肤还在发热,像是被火烧过。
“它知道危险在哪。”我说,“比我们更清楚。”
吴明道皱眉:“你是说,它能带路?”
“不一定。”我说,“但它会反抗。如果黑袍人再启动阵法,它可能会直接夺走我的意识。”
吴明道沉默了几秒。“那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我说,“我是唯一能靠近那个阵的人。你们靠近会被蛊气反噬,我有碧蚕蛊护体,还能撑一会儿。”
周大度睁开眼:“你的意思是……趁他们没合围之前,再进去一次?”
“不是硬闯。”我说,“是摸清路线,找到阵眼。等我们恢复了,再来断根。”
吴明道摇头:“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我说,“黑袍人不会让我们休息太久。他放我们进来,就是为了逼我们往深处走。但我们不能按他的节奏来。”
吴明道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
我没吭声。以前遇到事,我会慌,会问该怎么办。现在我知道,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周大度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抬手擦掉,低声说:“让我画两张镇邪符。至少能挡住一轮攻击。”
“你能行?”我问。
“拼一把。”他说,“但得有人守夜。我撑不了太久。”
吴明道看了看我和周大度:“你们谁先休息?”
“我守第一班。”我说,“你们都快撑不住了。”
吴明道没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周大度也闭上了,呼吸慢慢变深。
我坐在原地,手里握着布袋。蛊虫在里面轻轻动。我能感觉到它们的虚弱。这一战,我们损失太大。
但比起命,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抬头看洞外。深渊里吹上来的风带着腥味。远处传来低响,像是石头在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那声音有节奏。
三下,停顿,再三下。
和刚才敲石头的声音一样。
我捏紧了布袋。感应蛊突然在我掌心剧烈震动。
左边通道的风变了方向。
我立刻抬头,看向吴明道。他已经睁开了眼,手按在剑柄上。
周大度也醒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我说,“可能是风吹的。”
吴明道没说话,慢慢站起身,走到洞口边缘。他蹲下,伸手探了探空气流动的方向。
“风是从里面出来的。”他说,“不是通向外面。”
我愣了一下。这意味着左边不是出口,而是连着更深的地方。
感应蛊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警告。
我猛地回头,看向布袋。碧蚕蛊在动,不是躁动,是警觉。它察觉到了什么。
吴明道抽出飞剑,剑尖指向通道入口。周大度抬手,指尖渗出血珠,开始画符。
我没有动。我在等碧蚕蛊的反应。
三秒后,它安静了。
我松了口气:“不是敌人。”
“那是啥?”吴明道问。
“不清楚。”我说,“但它不想攻击我们。”
周大度停下画符,喘了口气:“这地方……不对劲。”
没人接话。我们都明白。黑袍人为什么放我们进来?为什么不动手?这个地宫到底藏着什么?
吴明道收回剑,重新坐下。他看着我:“你说下一步怎么走?”
我想了想:“先休整。明天中午前,必须做出决定。进,退,还是另找路。”
“前提是能活到明天。”周大度说。
“我们会的。”我说,“只要不贪进,不分散,就有机会。”
吴明道点点头:“我守第二班。你睡一会儿。”
我摇头:“我不累。”
“你眼睛都红了。”他说,“别逞强。”
我没再争。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我把布袋贴身放好,靠在石壁上。
闭眼前,我看了一眼碧蚕蛊。它静静趴在我掌心,金光微弱。
它在养力气。
我也需要。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从深渊里往上吹。
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我肩膀。
是吴明道。
“轮你了。”他说。
我睁开眼。他坐到旁边,闭上眼。周大度还在睡,呼吸比之前稳了些。
我坐直身体,看向通道入口。
风还在吹。
但这一次,我注意到一件事。
地上有一道影子。
不是我们的。
是从左边通道里投出来的。
我慢慢站起来,手摸向布袋。
影子动了一下。
朝着我们这边,移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