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预支的专属回声

十一月的重庆，空气里参杂着寒意。

王橹杰的日程被填得满满当当，像张特别难的乐谱。他上午还在学校里对着课本和试卷，下午就匆匆赶往公司，在练习室的镜子前开始了他的训练。声乐老师夸他有进步，自信了很多；舞蹈老师也夸他的框架变得越来越流畅了，但王橹杰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傍晚训练过后休息的间隙，王橹杰解锁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显示的是穆祉丞的抖音更新。视频里，穆祉丞跳着一段可爱的抖肩舞，选的特效很适合他，白色小猫简直让他萌上加萌，而视频的文案是——“这次是自愿的”

穆祉丞好可爱。

王橹杰立马就想到了前段时间和穆祉丞的视频电话，当时他仗着穆祉丞的纵容，一次又一次的“耍赖”，硬生生把教学变成了黏糊糊的调侃，搞得他们以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告终。

眼前这个视频，这个“自愿”，有点像是一种迟来的“抗议”，不知道是对他个人的，还是对公司的；如果是对他的话，那穆祉丞就是嫌他捣乱了，但下次他还敢。

其实穆祉丞对自由的渴望，他一直都懂。

这个“自愿”不仅仅只是针对一次舞蹈营业，更像是一种态度——他在努力争取更多表达上的自主权，无论是高层的命令，还是舞台的风格，他希望自己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同时也能有拒绝的权利。这与他王橹杰想要摆脱的束缚，想打破的标签，是相同的。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相似的“自由”不断努力。

王橹杰在想，穆祉丞这个“自愿”，是不是包含了对他王橹杰这个人的某种态度的转变？从一开始被动接受，到后来的纵容，再到现在主动又自愿的，在公开的平台上，留下这些代表着他们之间的标记。这是不是意味着，穆祉丞也在自主地选择和定义他们之间这段独特的关系？

暗恋成瘾的人就是会多想，会想对方做出的每一个动作是否都与自己有关联，会想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里是否有暗示自己的成分存在，是会想到效仿对方的同款也会高兴半天的程度，是越与对方交流越不确定对方的程度，暗恋那件小事，是想到对方的名字都会开心的好一会的程度，反正什么都想，但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暗恋对象。

又一个难得的休息间隙，王橹杰瘫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他靠着练习室的镜墙，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开始对他进行两面夹击，他有点累了，他想看一下穆祉丞，想法刚冒头，手就非常实诚的打了手机，刚刚好看到快手官方账号发布了新预告。

穆祉丞将于明晚八点在快手平台进行个人直播。

这个消息让他高兴了好一会，他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想给对面的人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和困惑。

王橹杰“哥哥，今天好累啊……(⋟﹏⋞)”

王橹杰“数学题好难，跳舞的时候总觉得有个动作别扭，怎么改都感觉不对。”

王橹杰发出去后，又有点后悔，他刚刚发出的话好像有点抱怨的成分在，这算不算给穆祉丞带来负面情绪啊？但是消息已经没办法撤回了。没过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穆祉丞抓住了他话里最能解决的问题。

穆祉丞“哪个动作？”

王橹杰马上就顺着杆子爬，描述了一下那个做不顺畅的动作。

穆祉丞“那个啊，你试试把重心再往后靠一点点，不是单纯转身，是肩膀先带。”

穆祉丞还顺带关心了他的学习。

穆祉丞“数学……我那时候也觉得难，多刷点题，找找题型规律就好。”

穆祉丞的语气很平淡，也很随意，王橹杰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打了鸡血一样，收到对方的鼓励后，他感觉自己又行了。他知道穆祉丞学业和工作两边都兼顾得很好，他要向穆祉丞学习。

王橹杰“嗯！我待会儿再去练练！”

王橹杰“谢谢哥哥！(◍•ᴗ•◍)❤”

他放下手机，按照穆祉丞说的方法练了几遍，果然，动作顺畅了不少。他要给穆祉丞一个效果汇报，很有用，顺便，讨个小祝福。不过，他得拐着弯来说。

王橹杰“哥哥，你教的方法真的很有用，感觉顺了好多”

王橹杰的表演开始了。

王橹杰“突然就好想吃家里做的坨坨肉和荞麦饼啊……感觉吃完能一口气跳完三首歌”

他觉得自己特别天才，用“想吃家乡菜”作为话题，循环渐进的让穆祉丞知道他即将迎来新年这件事。王橹杰想让穆祉丞成为第一个提前和自己说新年快乐的人，收到祝福的他，在接下来的一年中，肯定会更有动力向着他们的共同目标走去。

屏幕那头的穆祉丞刚结束一个通告，看到臭小鬼发来的“有用”和那句与本人风格不符的“想吃”，他顺着王橹杰的话问了下去。

穆祉丞“看来是真饿了。”

穆祉丞“坨坨肉？荞麦饼？听起来很香。”

穆祉丞没有直接问“那是什么”，而是用一种评价的口吻暗示王橹杰他对这些陌生的食物感兴趣，给了王橹杰继续把话题说下去的机会，他倒要看看这臭小鬼又要干什么。王橹杰眼睛一亮，果然，穆祉丞给台阶他下了，他当然要顺着台阶飞了下去。

没错，王橹杰用飞的。

王橹杰“超级香！是我们那儿过年过节一定会吃的东西！”

王橹杰开始他的滔滔不绝，因为目的就在这。

王橹杰“尤其是坨坨肉，入口即化，特别好吃……啊，说起来，彝族年就快到了，就在这个月的20号。”

王橹杰将“想吃”的原因，自然而然的归结到了“新年快到了”上，整个对话非常顺畅，像只是随意提起，但其实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穆祉丞看着对面的消息，跟平时风格完全不符的王橹杰，看着前半段的消息，他真的差点就信了，要不是后面的画风如此僵硬，暴露了王橹杰的小心思，他真的看不出来。

原来这臭小鬼搁这等着他呢，来他这提前讨祝福来了，这小心思，多解几道数学题找找规律不好吗……真的是，一天到晚净拐着弯来讨东西。

穆祉丞“听懂了。”

然后他满足了王橹杰的小心思。

穆祉丞“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穆祉丞“训练加油。”

王橹杰看到穆祉丞的回复后特别开心。

王橹杰“收到了(｡･ω･｡)ﾉ♡”

王橹杰”谢谢哥哥“

王橹杰“我去练习了”

王橹杰放下手机，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

穆祉丞不仅指导了他的功课，还提前送上了只属于他的祝福，他得逞了，穆祉丞也顺着他的意说了下去，穆祉丞真的好好……要喜欢穆祉丞一辈子了。

另一边的穆祉丞退出微信，点开了日历，在新建日历的提醒里，划到了11月20号的日期，他做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小标记。也许，他可以在那天，用某种不太逾矩的方式，给那个不能回家过年的臭小鬼，一些些小补偿。

日常生活的分享，里面藏着平凡的关心。

一个少数民族的节日，又悄悄的给两人系上了一条红线。

今晚所有的铺垫，都为了在不久的将来，那句看似突兀，实际饱含深意的祝福，能有一个落地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