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穆祉丞很早就开始了一天的拍摄，接到公司通知，今晚需要发一条状态更新，让他自己选题材的内容，他定在了抖音平台。

穆祉丞坐在镜子前，造型师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妆发很简单，加上他最近染的粉发还没掉完，金粉金粉的怪好看的。选衣服时，他从自己带的几件私服里，拎出了一件的黑色外套大衣。

穆祉丞“就这件吧。”

造型师点头，目光扫过一旁椅子上的配饰。

工作人员“今天降温，要不要加点层次？这条围巾挺好搭的。”

穆祉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条灰白双面的围巾，正搭在他随身包上，这是他今天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北京前两天才下了雪，带条围巾备用，很正常。

穆祉丞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好几秒。

穆祉丞“行。”

造型师伸手拿过围巾。

穆祉丞接过，手摸到的面料是软的。穆祉丞将它舒展开来，灰白两色各占一面，很简约的设计，也很好搭。他将白色那一面朝内，灰色朝外，和他今天穿的黑大衣很适配，他还是喜欢这种色系的穿搭。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围巾不会显得太刻意，就只是为了保暖随便戴的。

拍摄的进度很快，穆祉丞选了段最近练过的《Boy In Luv》手势舞，音乐节奏强，动作干净，适合短视频。跳的时候他没想别的，就只想着把动作卡进配乐的节奏里。

舞蹈老师在一旁看着，提出建议。

工作人员“这首歌气质挺男友的，最后可以加个小互动设计，增加点记忆点？”

穆祉丞点点头，对着镜子试了几个动作。抬手，定格，都比划了一下。当音乐推进到尾声时，他并拢两根手指，顺着旋律的力道，朝镜头的方向很自然地勾了一下。

工作人员“这个可以。有点随性调侃的意思，不油腻。”

拍完，穆祉丞看了一遍回放，动作的部分没问题，力度和表情都在线。那个勾手的动作还行，不算突兀，有点随性的酷。

穆祉丞“嗯。那就这样。”

穆祉丞看着回放里自己那个动作，确实还行。他忽然想起这首歌里那句韩文歌词，翻译过来大意是“想成为你的哥哥”。一个念头轻轻的出现了——他最近好像总被人叫“哥哥”。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新一轮的工作把他的念头压了下去，他需要为《恋人未满》的宣发准备足够的多视频素材。既然妆发和状态都在线，场景也现成，不如多拍几条。

穆祉丞“趁着感觉在，我们再拍几条吧。”

穆祉丞对拍摄团队说。

穆祉丞“近期新歌的宣发素材就有了。”

这很正常，是艺人高效的工作方式。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他变换角度，在镜头前拍了好几个系列的素材。所有的背景音乐，都选用了《恋人未满》。这是近期工作的核心，一切围绕它展开，天经地义。

那条灰白围巾始终在他颈间，或搭在肩头。它成了这个系列素材里一个连贯的视觉符号，就像宣传期一个统一的标识。

造型师夸这个搭配好，有记忆点。穆祉丞只是再次调整了一下围巾，让白色的一面贴在颈后——灰色朝外，他特意把围巾的另一半反过来，露出一部分白色，很上镜，也符合他当下想呈现的清爽感。

拍摄结束，他查看素材。屏幕上的自己，在同样的灯光下，戴着这条围巾，做着不同的表情和动作，他标记了六七条可用的素材，实际宣发会比这个少。

关于今晚的营业，穆祉丞文案想了好久，直接用歌名太生硬，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想起歌词里那份直白的宣称。在歌词与动作之间，存在着一点模糊的互文。

算了，他还是想直接点用歌词作文案——想成为你的欧巴。

这文案没什么不好的。它扣住了舞蹈和歌曲，还带着点小傲娇，用了粉丝能懂的梗，他点击发布。

一套新的歌曲宣发流程就要开始了。

穆祉丞把手机放到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他解下颈间的围巾，再次碰到它白色的那一面。他想起那个送围巾的人，好像说过白色那面不暖。

现在他知道了，是真的。

这个认知很突然地跳进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前因后果。

穆祉丞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迅速拉开背包拉链，把围巾摘下来，塞回包里。

动作没有多余的留恋。

那条视频已经发出去了。数据会如何，粉丝会怎么评论，都是公开领域的事。

他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任务。

至于那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关于围巾的对话，以及那条围巾为什么会出现在今天的镜头里——那是另一回事。一件不需要现在去想的事，反正总有人来问的。

就只是他想用了，他有把这份谢礼好好的接受了，仅此而已，他也没办法给更多的解释。

到了傍晚六点三十九分。

王橹杰刚结束一天的声乐课，靠在公司走廊的窗边，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了——

穆祉丞更新了抖音。

点开的瞬间，王橹杰就瞬间被懵圈定格住了，屏幕上是穆祉丞刚刚发布的抖音视频，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脖子上绕着的，正是那条作为“谢礼”的灰白双面围巾——灰白色共同朝外，与穆祉丞此刻“酷盖”的装扮相得益彰……

王橹杰知道，贴着穆祉丞的，带着穆祉丞体温的，一定是白色那面。

《Boy In Luv》的音乐流淌而出，王橹杰对这首歌太熟悉了，歌词在脑海中自动浮现，屏幕里穆祉丞的表情带着点他惯有的小傲娇，下颌微扬，眼神却亮晶晶地看向镜头，动作干净利落，是王橹杰熟悉的力度。

然后，到了最后那个定格动作——穆祉丞并拢食指和中指，朝着镜头的方向，随意又笃定地勾了两下。

这像是一种猫科动物带着戏谑和调侃的招呼，王橹杰的眼睛睁大，脑海里自动为这个画面配上了音——是穆祉丞微微扬起语调，带着点狡黠的声音。

穆祉丞“要过来吗？”

视频戛然而止。

王橹杰却觉得自己被那两根手指凭空勾走了，他反复拉回进度条，看着那个动作，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心脏就跟着麻一次……

王橹杰“穆祉丞……”

王橹杰对着持续播放的手机屏幕，无声地喃喃。

王橹杰“你这是在回应我吗？”

回应那条“换着戴吧”的讯息？回应他所有小心翼翼的越界？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一次无心的，却恰好撞在他心上的营业？这种猜测本身，就足以让王橹杰心绪翻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挂在椅背上的那条同款围巾，把小海德薇拿到手上把玩。

视频的重复播放，开始了。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屏幕里，穆祉丞的头和手指都随节奏点向镜头。

“我想成为你的哥哥。”

穆祉丞并拢双掌，从心口向前划出，王橹杰想起自己放肆了那么久，好像从半个月前，他就连师兄都不叫了，除了那次在公司送围巾的时候。

“为什么不懂我向着你的心？”

穆祉丞侧身，围巾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线，他的表情在音乐节拍中放松，嘴角牵起一个的弧度，是无奈，又是纵容……

王橹杰忍不住想，这条围巾从来就不只是围巾，从他自己送出的那一刻起，其实就算是他的示好，一个没有声的示好，而穆祉丞戴上它，就是温柔的接纳吧？

可穆祉丞怎么可能会想这么多，他真的是失心疯了。

穆祉丞最多是随便拿了起来用，但他发在了公开平台就一定知道他会看，也算准了他会去问，好超过。失心疯也好，王橹杰想。

“就算你假装不认识我……”

音乐推向高潮，穆祉丞的手指随着节奏利落收势，最后定格在那个标志性的动作——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镜头轻轻勾了两下，那句话又在脑海自动出现了。

穆祉丞“想我成为你的专属欧巴？那你来啊？”

那一刻，王橹杰感觉自己的心跳被穆祉丞抓住了，他切换账号，用那个无人知晓的抖音小号，在评论区留下了一句只有自己知道份量的话。

得黑手势很标准。

但这隔空的评语，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大海，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被人看到。之前电话里积攒的勇气，和此刻视频带来的新一轮悸动，在王橹杰心里混合发酵，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他需要更直接的确认。

王橹杰退出抖音，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微信对话框，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寻找其他话题，视频本身，就可以是开场白。王橹杰将视频截图分享过去。

王橹杰“哥哥，这个……”

几分钟后，提示音响起。

穆祉丞回复得很随意，好像知道王橹杰要干什么，其实他猜错了，但没关系，有人会顺着台阶往下走的，还顺着杆就往上爬了。

穆祉丞“哦，那个啊，随便跳的。”

王橹杰尽量让自己平静。

王橹杰“手势…挺特别的。”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终于，消息传来。

穆祉丞发来了一个呆猫八条歪头打量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意味深长的反问。

穆祉丞“怎么，你想学啊？”

王橹杰看着那个表情包和那句反问，猛地将发烫的脸埋入他臂弯里，嘴角疯狂上扬，怀里的围巾像最硬的红线，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

礼巾以系，绕连心悸。

那条围巾系住的不仅是温度，更是两颗小心翼翼却相互试探而靠近的心，所有的认可与纵容，都藏在一个调侃的手势，和一句“你想学啊”的试探里，那条联结着彼此的围巾，在这一刻，它成了他们之间，一场盛大而隐秘的双人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