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离开后,病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将病房映照得半明半暗,恰如两人此刻的心境。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们原有的认知框架。
顾晏率先打破沉默,他走到白板前,在“清道夫基金”和“沈清砚”之间画了一条线,语气凝重:“她的故事很悲惨,动机也看似合理。但这恰恰可能是最高明的谎言——用真实的情感包裹虚假的目的。”
他转向沈夜,目光锐利:“我们需要验证。立刻核查她所说的关于她家庭‘意外’的真实性,以及她是否真的脱离了基金。”
沈夜靠在床头,闭着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父亲是被灭口的……这个真相让他心绪翻涌,既有巨大的悲痛,也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形巨网笼罩的窒息感。
“她说的关于我父亲的部分……很可能是真的。”沈夜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很多我之前想不通的细节,比如父亲晚年一些反常的恐惧和安排,现在似乎都有了解释。那份名单,也符合他多疑的性格。”
“所以,你倾向于相信她?”顾晏问。
“我相信她关于我父亲和名单的部分。但至于她是否真心合作,还是基金派来的双重间谍……”沈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谨慎,“我保留意见。”
信任,再次成为横亘在他们面前,最复杂难解的谜题。但这一次,他们必须共同做出抉择。
验证工作迅速展开。
顾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渠道,模糊查证到三年前确有一桩符合沈清砚描述的、发生在东南亚的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一伤(与沈清砚所说的丈夫死亡、孩子重伤可能吻合),但细节无法获取。而沈夜动用自己的地下网络,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夜莺”确为基金前高级成员,但大约一年前销声匿迹,基金内部对其下达的是“接触并评估,必要时清除”的混合指令,态度暧昧。
信息碎片拼凑起来,沈清砚的话大概率是真的,但她本身依旧是一个高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她没有完全撒谎,但也没有交出所有底牌。”顾晏分析道,“她找到我们,合作是真,想借我们的手复仇也是真,但很可能,她还有自己的私心——比如,那份名单本身。”
“名单是关键。”沈夜认同,“无论她是想利用名单向基金复仇,还是想凭借名单换取什么,找到它,我们才能掌握主动权。”
经过彻夜的风险评估与策略推演,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达成了共识。
沈夜拿起那个一次性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简短的信息:“合作。如何开始?”
几分钟后,回复到来:“取得信任的第一步:基金下一次行动的时间是72小时内,目标可能是沈夜位于城西的私人实验室。那里有神经接口原型机的早期版本。建议:转移或加固,并设伏。”
72小时倒计时开始。
城西私人实验室,是沈夜早期进行核心研究的地方,虽然大部分关键数据和设备已转移,但依旧留存着部分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原型机和原始代码。沈清砚的情报精准得可怕。
这一次,两人决定不再被动防御。他们要利用这次机会,反向试探沈清砚,并尽可能捕获基金的行动人员,获取更多信息。
计划迅速制定:沈夜负责指挥他的安保团队,在实验室内外布下天罗地网,包括非致命性捕捉网、强光震撼弹和信号干扰器。顾晏则利用职务之便,协调了附近区域的警力,以“配合进行安全演练”的名义,在外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包围圈,防止目标逃脱或发生大规模交火。
行动前夜,顾晏在检查完最后的部署后,留在病房与沈夜做最终确认。气氛凝重,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沈夜因为伤势和连日的精神紧绷,脸色很差,但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顾晏,”他忽然轻声说,“如果……这次行动出现最坏的情况……”
“没有如果。”顾晏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计划很周全。我们会成功。”
他走到床边,拿起沈夜的水杯,帮他续上温水,动作自然。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与支持。
行动当晚,月黑风高。
实验室所在的园区寂静无声,仿佛一座空城。埋伏在暗处的人员屏息凝神。
果然,在凌晨两点,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利用高超的反监控技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实验室外围。他们的动作专业、迅捷,直奔核心区域。
就在他们试图突破最后一道安全门时,沈夜在指挥车内下达了指令:“收网!”
瞬间,强光乍起,伴随着高频噪音,让潜入者瞬间致盲失聪!特制的捕捉网从天而降!埋伏的安保人员从隐藏点暴起!
整个行动过程不到三分钟,四名潜入者全部被制服,无一漏网。
行动看似大获成功。
然而,在后续搜查中,沈夜的安保队长发现了一名潜入者在被制服前,似乎用尽全力捏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某个微小装置。
经过仔细搜寻,他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些细小的、类似芯片存储器的陶瓷碎片。
技术专家初步判断后,脸色凝重地向沈夜和顾晏汇报:“沈总,顾检察官,这……这像是一种一次性的物理加密信标。它本身不存储信息,但它被触发(比如破碎)时,会向预设的远程终端发送一个特定的、极其短暂的信号。”
“信号内容是什么?”顾晏立刻追问。
“无法解读。但这种信标通常只传递两种信息……”专家顿了顿,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一种是‘任务失败,启动清除程序’;而另一种,更常见的则是——‘目标确认,信息已获取’。”
目标确认?信息已获取?
他们布下陷阱抓住了潜入者,但对方的目的,难道根本不是盗窃原型机,而是……为了确认某种信息?或者说,他们在被捕获前,已经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完成了真正的任务?
沈夜和顾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布置了完美的陷阱。但此刻,他们却不确定,自己捕获的究竟是猎物,还是对方故意送来的、传递信息的“信鸽”?
那个破碎的芯片,究竟发送了什么信息出去?
实验室里,到底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被对方“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