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潜入者的审讯陷入了僵局。
无论沈夜的手下用什么方法，那几名被抓获的潜入者除了重复“不止一拨人”这句话外，再也撬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们像是被预先设置好程序的机器，对自身所属势力、雇主信息守口如瓶。
这种专业的沉默，比嚣张的挑衅更令人不安。
“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或打手。”沈夜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锁，对顾晏分析道，“更像是……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人。”他肋骨的伤依旧疼痛，让他说话时不得不微微喘息，但思维的锐度丝毫未减。
顾晏站在病房的电子白板前，上面罗列着目前所有的线索和疑问。在“秦局长”、“沈家残余势力”之外，他用力写下了“第三方？”三个字，并在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顾晏用笔敲打着白板，“如果只是为了破坏数据，嫁祸于你，那秦局长一方的动机已经足够。这第三方的介入，显得多余且充满变数。”
一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病房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转机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顾晏动用了自己检察官的权限，通过官方系统核查那几名潜入者的身份。结果发现，这些人的身份信息都是精心伪造的，几乎无懈可击。然而，在交叉比对全国近期的入境记录和异常人员监控时，系统弹出一条微弱的相关信息——其中一名潜入者使用的加密通讯模式，与半个月前一批通过虚假商务签证入境的“外籍顾问”高度吻合。
这批“顾问”的邀请方，赫然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名为“清道夫基金”的机构！
“清道夫”……这个沈夜用于自称，代表着他清理家族使命的词汇，此刻却以这样一种充满敌意的方式出现，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
“清道夫基金……”沈夜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甚至比受伤时更加苍白，眼神中透出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某种了然的恐惧。“我知道它。”
顾晏立刻追问：“是什么背景？”
沈夜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个更深的秘密：“我父亲……他当年，并不完全是独自作恶。他背后，似乎一直有这个‘清道夫基金’的影子。它像一个幽灵，为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提供资金和渠道支持，我怀疑我父亲的很多‘创新’，背后都有他们的技术输血。我回国清理门户，其中一个不为人知的目标，就是斩断基金伸向沈家和逐日科技的黑手。”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原本以为敌人只是内部的腐肉和保护的伞，现在却发现，腐肉背后还可能牵连着一个国际性的、隐藏极深的黑暗组织。
“他们现在出现，是为了阻止你？”顾晏推测。
“或者……”沈夜的眼神变得幽深，“是为了‘回收’他们觉得失控的资产，比如……我，以及我父亲留下的，那些他们可能感兴趣的核心技术。”
就在两人为“清道夫基金”的出现而感到震惊，并重新评估整个局势的严重性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是医生查房的时间，助理小林也被顾晏派去处理舆论后续。两人瞬间警惕起来。顾晏对沈夜使了个眼色，手悄然按在了随身携带的配枪上，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冷静、略带沙哑的女声：“沈夜先生吗？关于‘清道夫基金’，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
沈夜和顾晏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对方竟然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直指他们刚刚发现的最高机密！
沈夜微微颔首。顾晏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挑瘦削的女人。她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边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为她平添了几分狠厉。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部手机。
“你是谁？”顾晏挡在门前，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女人平静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目光却越过顾晏，直接看向病床上的沈夜：“我叫沈清砚。按辈分算，你应该叫我一声堂姐。当然，我更习惯另一个身份——‘清道夫基金’前亚太区行动顾问，代号‘夜莺’。”
堂姐？前顾问？
信息量过大，让顾晏和沈夜都一时愣住。
沈夜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终于从家族谱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名字——沈清砚，他一位早逝堂叔的女儿，据说很多年前就因为与家族决裂而远走他乡，音讯全无。没想到，她竟然加入了基金！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沈夜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质疑。
沈清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不需要你们完全相信。我只需要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基金对逐日科技的‘第三代神经接口原型机’志在必得，这次只是试探，下一次行动很快就会到来，规模会远超你们的想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晏，最后回到沈夜脸上，说出了第二件事：
“第二，你们父亲沈宏业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他是被基金灭口的，因为他晚年想摆脱控制，并且……可能留下了一份关于基金核心成员的名单。”
父亲是被灭口的？名单？
这个消息比“清道夫基金”本身更具爆炸性！它直接颠覆了沈夜对父亲死亡的认知，也意味着他一直在追查的家族罪孽背后，站着更恐怖的恶魔。
“名单在哪里？”沈夜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嘶哑。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沈清砚摇头，“但我推测，你父亲很可能把它藏在了一个他认为最安全，也只有你才有可能找到的地方。”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这间病房，或者说，是沈夜所代表的，他父亲留下的整个遗产体系。
“你为什么要背叛基金，告诉我们这些？”顾晏始终保持警惕，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清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深切的恨意与痛苦：“因为他们三年前，用一场‘意外’，带走了我的丈夫和孩子。我为他们卖命十年，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充满了人性的悲剧色彩，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她留下一个一次性的加密通讯号码：“想合作，或者有关于名单的线索，联系我。你们时间不多。”说完，她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内再次恢复寂静，但空气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风暴气息。
一份可能存在的致命名单，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前基金成员，一个更强大、更神秘的敌人“清道夫基金”……
沈夜和顾晏面临着新的抉择：是否要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堂姐”？是否要沿着这条更危险的道路，去追寻那份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名单，直面那个隐藏在全球阴影下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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