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杀手

医院VIP病房的空气，因为那份鉴定报告而骤然降至冰点。

“远程遥控……”顾晏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结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他们甚至不需要露面，就能要我们的命。”

沈夜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接过顾晏递来的手机，仔细看着那个微型信号接收器的照片，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手法很专业，也很符合他们的风格。躲在安全的堡垒里，用最干净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他抬眼看向顾晏：“这反而让我更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没有错。对手的能量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能调动资源，进行这种级别的‘精准清除’。”沈夜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这绝不是沈家内部那些只懂得争权夺利的元老能策划的。背后站着的人，地位更高，手伸得更长。”

顾晏默然。他同意这个判断。这种冷酷且技术含量极高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犯罪的范畴，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暗杀。

“必须立刻封锁消息。”顾晏迅速进入状态，展现出检察官的决断力，“鉴定报告目前只有我和我的渠道能看到。对方很可能在等待‘意外’成功的消息，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

病房，临时变成了他们的作战指挥室。

顾晏负责官方渠道。他走到窗边，连续拨通了几通电话，声音冷静而清晰。一通打给交管部门，以涉及重大案件为由，要求将肇事卡车的所有细节列为最高机密；一通打给信得过的技术科同事，请求对那个信号接收器进行更深入的溯源分析，追查生产批次和可能的销售渠道。

而沈夜，则在他看不见的战场上运筹帷幄。他用自己的加密通讯设备，发出了几条简短的指令。顾晏能隐约听到他只言片语的对话：

“……清理三号目标的所有关联账户，把他送去海外，永远别再回来……”

“……那份关于‘星云’项目的虚假标书，可以‘不小心’让二叔公的人看到了……”

“……启动对秦局长外围关系的资金流向调查，要隐秘……”

顾晏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清楚地知道，沈夜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残酷清洗。他用的是商业手段、信息战，甚至可能是威胁恐吓，其过程必然伴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这与顾晏信奉的“程序正义”背道而驰。

挂掉电话，顾晏回到床边，语气复杂：“你这样做，是在给自己制造更多的把柄。”

沈夜放下通讯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这是最快，也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方法。断其爪牙，才能逼本体现身。顾晏，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追求完全的‘干净’。”

他看着顾晏，眼神坦诚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请你相信，我的目标，是最终让所有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接受法律的审判。只是在那之前，我需要用我的方式，扫清障碍，并……活下去。”

顾晏与他对视着，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理性在尖叫，警告他这是在纵容犯罪；但情感与现状却在告诉他，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沉声道：“我会盯紧你。”

这句话，某种意义上，代表了默许。

下午，顾晏的技术科同事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通过对那个微型信号接收器的芯片进行解密和逆向追踪，他们锁定了一个极其狭窄的范围——该型号的元件，在三年前曾小批量供应给一个代号为“深蓝”的私人安保公司，而这家公司，明面上的老板早已移民，但其背后的资金流向，经过多层复杂包装后，竟与市检察院的秦局长的一位远房表亲有关！

与此同时，沈夜那边也收到了反馈。他安插的人发现，二叔公沈宏财在得知“星云项目标书”泄露（实为沈夜放的烟雾弹）后，暴跳如雷，紧急联络了一个神秘号码。信号追踪显示，这个号码的物理位置，竟然也在检察院的家属院附近！

两条看似独立的线，在此刻，交汇于同一个人——秦局长。

那个看起来正直、严肃，一直是顾晏职业榜样的上司！

“竟然……是他？”顾晏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一直以为对手隐藏在沈家内部，或是某个商业巨头，从未想过，最大的阴影，竟然就在自己身边，在他一直视为正义堡垒的系统内部！

这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调查总是受阻，为什么对方能如此清晰地掌握他的行踪，甚至能调动资源进行远程谋杀。

就在两人为这个发现感到震惊，并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时，顾晏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秦局长。

顾晏和沈夜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警报。

顾晏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小顾啊，”秦局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浑厚，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听说你昨天差点出车祸？人没事吧？真是万幸！”

他的消息灵通得可怕。

“谢谢秦局关心，只是小擦碰，我没事。”顾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秦局长语重心长，“你啊，最近查案不要太拼，要注意安全。尤其是……跟某些背景复杂的人，还是要保持距离。我们这行，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啊。”

这意有所指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耳膜。

“秦局，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呵呵，不明白没关系。”秦局长轻笑一声，话锋突然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样，你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沈宏业的案子，有些新的……‘关键证据’，需要跟你当面沟通一下。”

电话挂断。

病房里一片死寂。

秦局长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突兀的方式召唤顾晏，目的不言而喻——这是一次试探，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所谓的“关键证据”，会是什么？是针对沈夜的致命一击，还是……针对他顾晏的警告？

沈夜看向顾晏，目光深邃：“你打算怎么办？”

顾晏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明天的会面，将是他职业生涯乃至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抉择。

是继续相信身边的这个男人，走入那显而易见的龙潭虎穴？

还是……听从上司的“忠告”，及时抽身，回到他熟悉的、由法律和规则构筑的安全区？

他的决定，将直接决定他们两人的命运，以及这场战争的最终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