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饶有趣味地望着面前的这个一袭红衣的年轻人：“不亏是你！也只有你能想出这种办法了。”

“没事！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啊”雷无桀摸了摸身上吃惊的说道。

无双皱了皱眉头，想了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不过我的剑不伤无名之辈，雷无桀你现在好像还没什么名气吧？！”

雷无桀只感觉肩膀上的伤口更痛了。

无双敲了敲剑匣望着雷无桀笑道：“你可要记好了，日后可一定要名扬万里才行啊。”

“嗯？”雷无桀一愣后，笑道，“那是自然。”

无双手指轻轻一勾，那三柄掉在地上的飞剑都飞了回来，他衣袖一挥，将剑上的灰迹擦去，五柄飞剑落入匣中。无双合上了剑匣，站了起来，悠哉悠哉地走到了卢玉翟的身边：“大师兄，我打完了。”

卢玉翟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提着长枪走向前。

“无双城大弟子卢玉翟。”唐莲冷冷地说。

“雪月城大弟子唐莲？”卢玉翟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唐莲手上银光一闪，指尖刃已经握在了手中。

卢玉翟长枪一挥，腾飞如蛟龙。

眼看就要相撞，唐莲已精疲力尽，所有的气力都在这一击之上，卢玉翟那一枪也没有留下半分余力，对于唐莲这样的对手，伤而不杀是一个笑话，唯一能做的便是全力一战。

身后那未下马的无双城弟子全部一挥手上马鞭，猛地向前发起了冲锋。

一直未参战的无禅屏息数刻，永远仰天发出一声怒吼，那声怒吼带着面对师弟赴险而不能救的苦闷，气势非凡。有一半的马匹在瞬间跪倒在地，不能再起。

收起剑匣的无双望着眼前的场景，不住地摇头：“这打得也太难看了。”

这时，忽然有一声，从西面传来。

“止！”

唐莲和卢玉翟猛地回头。

却见一杆乌金色长枪从西面而来，划破万里长空，枪声长鸣，如龙吟虎啸。

唐莲和卢玉翟急忙撤步，那一枪之势，已超出了他们的修为太多，能做的只有避其锋芒。

那长枪插在了二人之间，一条数十丈的沟壑瞬间显现，拦住了两匹人马。

“谁！”卢玉翟怒喝。

“我。”一个淡淡的声音回答了他，一袭黑衣从远处飘来，稳稳地落在了那柄长枪之上。

唐莲面露惊喜：“三师尊！”

那黑衣人回头忘了卢玉翟一眼：“适才你问我是谁？”

卢玉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手中银色长枪不住地鸣叫，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认得我？可认得我这杆枪？”黑衣人又问，语气依然淡凉。

卢玉翟却感觉被千钧之势所压，连喘气都无比困难，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手中长枪猛地一挥，只是一挥之下。

寸寸断裂！

卢玉翟猛退，每退一步，就吐出一口鲜血，一直退了三十步，在师弟无双的搀扶下才终于止住。

“还想问，我是谁吗？”黑衣人站在长枪之上，垂首遥遥地望着他。

雷无桀已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人吗？

刚替他包扎完伤口的萧瑟回过头，望着那站在乌金色长枪上的黑衣人，神色严肃：“雷无桀，你不是爱听江湖故事吗？这个人，你可一定要记住了，就算你之前见过了风雪剑沈静舟，碎空刀王人孙这些一等一的高手，但他们你都可以忘，这个人你一定要记住。”

“那些人剑耍得再好，刀用得再神，也不过混个之一的称号。”

“这个人不一样，他不是之一，他就是第一。”

“世间用枪之人第一。”

“枪仙，司空长风。

武林中有好事之人喜欢列什么武榜、兵器谱，将江湖上那些有名的人一个个往上码。久而久之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称号，光剑这一门类，就有剑圣、剑神、剑王、剑霸、剑侯、剑皇、剑鬼、剑豪这一类的说法，其他的兵器也莫过于此。但唯有一个字，是这些好事之人不敢轻易冠上去的，那就是“仙”字，能以仙字而称的，都已是在武林中近乎传说中的人物了。

但尽管如此，刀仙仍有三位，剑仙亦有足足五位，可唯有这枪。

仅一位，枪仙司空长风，雪月城三尊主。

他的那柄枪据说能斩杀烈鬼亡魂，曾经一枪破去祁连山下魔教六位长老合力布下的孤虚鬼阵。列兵器谱之人曾说，天下枪劲，他独占八分。

雷无桀望着眼前这位一身黑衣，神色淡漠，带着几分儒雅书生气的中年人，眼神炽烈。

萧瑟叹了口气：“天启城里那些纨绔子弟望着邀月楼里的花魁时，眼神也差不多就跟你这样了。”

卢玉翟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冷笑道：“好一个枪仙，晚辈领教高招了！”他特意强调了“晚辈”二字，讥讽司空长风不持身份，与晚辈动手。

司空长风双手束在身后，站在长枪之上，眉头轻轻一皱，笑道：“我……出手了？”

卢玉翟哑言。司空长风的确一招未出，只是那乘枪而来的余势，就将自己逼得无路可退。

“无双城派了这么多精锐过来，这一个和尚，真的有这么重要？”司空长风继续笑问道。

卢玉翟冷笑不答。

“回去告诉无双城那些老爷子，若真以为靠抓住一个孩子就能够颠覆江湖，那么莫说天下无双这四个字以后你们别想提了，这无双城的名字也别叫了。”司空长风说得淡然，但话语却是惊人，可偏偏他就是世上三个能说这番话的人之一。

卢玉翟敢怒不敢言。

“还有。”司空长风望着那个提着剑匣的年轻人，“无双城难得寻觅到了一块良才美玉，可别拿杀猪刀去雕了。这句话，烦请回去转告宋燕回。”

无双却不似师兄那般气恼，而是重重点头：“前辈这句话，晚辈定当转告。嗯……如果到时候我还记得的话。”

“你刚刚留了手，不然以你的修为，杀死深受重伤的他们，不在话下。”司空长风点头道，“多谢了。”

“不必谢，只期望各位伤愈之时，有再战的机会。”无双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而后又看向了司空长风“不过，确实有个请求想向司空前辈讨教。”

“什么？”司空长风疑惑的望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无双抬起剑匣：“本来是想亲自去雪月城问剑的，但不过司空前辈就在此，我也少跑一趟。”少年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毕竟谁也没想到此刻站在面前的少年要挑战雪月城三城主。

“就凭你也想挑战我父亲，不自量力”一旁的司空千落发话了，打一开始就十分讨厌这小子，此时此刻还口出狂言。

“千落”司空长风发话了，司空千落也只好闭嘴。“如此，那就让我好好看你的剑到底如何！”

这是卢玉翟不同意了怒道“师弟！”司空长风也看出卢玉翟的担忧“放心，我还没到欺负一个小辈的身上”

寒风吹彻城头，卷得旌旗猎猎作响。

无双负手立于飞檐之上，白袍被劲风扯得翻飞如浪，他眸中寒光一闪，朗声喝道：“司空城主，今日便让你瞧瞧，我无双城剑匣之威！”

话音未落，无双剑匣豁然洞开，十道流光破匣而出，青锋映着残阳，如十道流星划破天际。飞剑掠空之声尖锐刺耳，分袭司空长风周身十大要害，剑势凌厉，竟隐隐有割裂空气之威。

“好！”

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斜握一杆铁枪，枪杆黝黑，枪尖寒芒吞吐。他见飞剑袭来，不惊反笑，铁枪陡然旋舞，枪影如织，竟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十柄飞剑或被枪尖挑开，或被枪杆震偏，却无一柄能近他三尺之内。

一声朗笑震落檐角积雪，雪月城三城主，枪仙司空长风缓步而出。他赤手空拳，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脚下青石板被罡风碾出细碎裂纹。“十剑齐出，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枪道巅峰！”

话音未落，无形枪意陡然迸发，如怒龙出海，直冲云霄。那枪意凝而不散，竟在虚空中化作一杆丈八银枪的虚影，枪尖寒星点点，直逼十柄飞剑的剑网。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天际，十柄飞剑如遭重击，剧烈震颤，却依旧死死锁住枪影。无双双目赤红，指尖鲜血淋漓，仍是不肯退让半分；司空长风面色微凝，双臂青筋暴起，枪意愈发炽烈，竟隐隐有压过剑势的迹象。

两人相持良久，石子在劲气中碎成齑粉。

忽然，剑匣轻鸣，枪影顿滞。

无双猛地吐出口淤血，嘴角却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枪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

他抬手，指向剑匣，一字一顿：

“我的剑，不止十柄。”

话音落，剑匣中两道流光，破匣而起。

那道剑光比之前十柄更盛，更烈，更决绝，苍，茫的出现，便引动天地灵气倒灌。

司空长风瞳孔骤缩，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那道新生的剑光，缓缓握紧了拳头：

“好，好一个无双！今日，便让老夫，接你这第十二剑！”

那柄剑通体莹白，似由月华铸成，破匣而出的刹那，天地间仿佛都静了一瞬。剑气冲霄，竟压过了凛冽的寒风，也压过了司空长风的枪势。

司空长风瞳孔骤缩，他望着那柄姗姗来迟的飞剑，紧握铁枪的手微微一紧，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很不错，这一局不论输赢”司空长风收回抵向无双的长枪。

在场人都能吃惊，这一场战局算是把无双城新的名声打出去了。

“爹爹居然……？”司空千落十分吃惊眼前的少年居然如此厉害。

一旁萧瑟心里感慨：“没想到几日没见变这么厉害了。他成长的很快。”

卢玉翟却十分开心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好样的，无双”

“我说过，我可不打没准备好的仗”无双笑道。

十二道飞剑已然归匣，无双剑匣的嗡鸣渐歇，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剑韵萦绕周身。司空长风望着无双苍白却依旧桀骜的眉眼，刚要开口，一道轻快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便从石阶尽头传来。

“师兄！你这人也太不讲义气了！”

清欢提着一只乌木药箱，白衣胜雪，发间还沾着几缕药谷的兰草碎屑，快步奔来时长袖翻飞，脸上满是娇喘吁吁的疲惫。她一把拉住司空长风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倒好，不等我赶来就先开打，一路追得我快累死了！再说你自己清楚，这些人交手受的都是内家劲气反噬的伤，你那枪道疗伤的粗浅法子，能治得全好吗？”

司空长风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纵容：“你这丫头，还是这般急躁。”

话音落时，清欢的目光才越过他，直直落在了不远处的无双身上。

四目相对，周遭的风尘仿佛都在此刻静了下来。

没有寒暄，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半句试探，唯有一片绵长的沉默。风卷着残留的灰尘掠过两人鼻尖，无双的指尖微微蜷缩，握着剑诀的手还带着刚才催剑的颤抖；清欢提着药箱的手指一顿，眼底的嗔怪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那是诧异，是惋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这份沉默，漫长得仿佛过了半个时辰，久到司空长风都微微蹙起了眉。

终究是无双先开了口。

他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桀骜，语气虽淡，却字字恳切，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狂傲：“若司空前辈方才交手时未曾手下留情，我无双，早已是枪下亡魂。”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城头另一侧那道僧人身影，缓缓摇头：“想必，这和尚，我们是带不走了。”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身后无双城弟子齐齐躬身：“无双！”

“撤。”卢玉翟发话了，也不得不听。

一个字，干脆利落。无双转身，素白剑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双剑匣的余温贴着脊背，那第十二柄飞剑的锐气，已然尽数敛入匣中。一行人影，踏着满地灰尘与残雪，渐渐消失在城头的暮色深处。

清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好几次都想开口唤住他——想说他体内剑气反噬的伤若不及时医治，日后必成剑道桎梏；想说他那份孤绝的傲气，终会困住自己；想说那句藏在心底的讶异与惋惜。

可终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风再起，卷走最后一片散落的灰尘。

司空长风看向身侧神色怅然的师妹，轻声道：“想说的话，为何没说？”

清欢垂眸，指尖摩挲着药箱的铜扣，轻声道：“说了，又能如何？他是无双城的人，我是药谷雪月城的清欢，终究，是两条路的人。”

而此刻，已然走出数里的无双，忽然脚步微顿。

他抬手抚上身后的无双剑匣，第十三柄飞剑的寒意透过木匣传来。方才与清欢对视的那一眼，那份莫名的熟悉与羁绊，终究让他也压下了那句想问出口的话——

那一年，你为何，要抛下我？

相见便是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