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院的悲啸尚未散尽,青云观后山的封印之地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地脉震颤间,黑色罡风撕裂云层,裹挟着比上古残魔更暴戾的魔气,朝着流云院席卷而来。玄宸周身黑袍猎猎,指尖萦绕着淬了阴毒的紫黑魔气,一步步踏碎虚空而来,他望着院中满地狼藉,看着抱着望舒冰冷身躯、状若疯癫的玄夜,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好一幅妻离子散的惨状,我的好弟弟,你也有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玄宸的声音阴冷刺骨,目光扫过身侧抱着沈辞、满目死寂的时雨,又落在玄夜怀中的望舒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戏谑,“当年你为了这青云弟子,不惜叛离影阁,与我反目,如今他死了,你守护的小家伙也没了,你说你这一生,是不是可笑至极?”
玄夜周身紊乱的玄色灵力猛地一顿,原本痴痴呢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听到“望舒”二字时,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猩红,那是被怒意硬生生拽回的片刻清明。他将望舒小心翼翼地放在身侧,玄色灵力不再是散乱的肆虐,而是凝练成锋锐的利刃,周身魔气与灵力交织的光晕愈发浓郁,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滚。”一字出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玄夜身形一闪,已然冲到玄宸面前,灵力利刃直劈对方面门,速度快到只剩一道玄色残影。玄宸早有防备,紫黑魔气凝出屏障,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屏障碎裂的瞬间,他借力后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疯癫状态下的玄夜,灵力竟比往日更为狂暴,连带着那缕魔气,都多了几分吞噬一切的霸道。
时雨抱着沈辞的身躯缓缓站起身,指尖抚过少年冰冷的脸颊,眼底的绝望渐渐被决绝取代。他知道此刻不是沉溺悲痛之时,玄宸野心勃勃,此番破印而出,定然是想掌控青云观,甚至祸乱三界,若他与玄夜皆垮,这世间便再无人能制衡这魔头。时雨握紧手中长剑,剑身嗡鸣,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剑刃泛起莹白寒光,他一步踏出,挡在玄夜身侧,虽伤痕累累,却气势凛然。
“玄宸,当年你为一己私欲屠戮同门,今日又趁火打劫,我与时雨公子,定不会让你得逞。”时雨的声音沙哑却坚定,长剑直指玄宸,周身虽有黑气残留,却依旧守着心底最后一份清明。
玄宸见状嗤笑一声,挥手间便召出数十只凝练成形的魔影,魔影个个身形魁梧,魔气滔天,朝着二人扑杀而来。玄夜此刻依旧半疯半醒,理智被悲痛与怒意撕扯,出手毫无章法,却招招狠厉,每一击都能将魔影撕碎,玄色灵力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消融;时雨则稳扎稳打,剑招凌厉且精准,清心剑意虽不及望舒纯粹,却也能破开魔影防御,二人一疯一稳,竟在仓促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激战之中,玄宸看出玄夜的软肋,故意操控魔影朝着望舒的身躯袭去,口中厉声喝道:“你不是在乎他吗?今日我便让他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玄夜余光瞥见袭来的魔影,瞳孔骤缩,周身灵力瞬间暴涨,竟是不顾自身经脉受损,硬生生震开身前数只魔影,转身将望舒护在身下,玄色灵力凝成坚固的壁垒,挡住了魔影的利爪。这一瞬的护持,是他疯癫中最本能的执念,也是他清醒的极致证明。
趁玄夜牵制住玄宸主力,时雨抓住破绽,长剑直刺玄宸心口,莹白剑刃刺破魔气屏障,堪堪抵住玄宸的心脉。玄宸怒极反笑,掌心凝聚魔气拍向时雨肩头,时雨避无可避,被魔气击中,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却依旧死死握着剑柄,不肯后退半步。玄夜见状,眼中猩红更盛,不顾经脉崩裂的剧痛,灵力与魔气彻底交融,化作一道玄黑光柱,狠狠砸向玄宸。
玄宸猝不及防,被光柱击中,身受重伤,口中喷出黑血,他不敢恋战,恨恨地看了二人一眼,撂下一句“今日暂且饶过你们,来日定要你们血债血偿”,便化作一道黑风,狼狈逃窜而去。
魔影随玄宸离去而消散,流云院再度归于死寂,只剩二人粗重的喘息声。玄夜踉跄着扶起望舒,指尖颤抖地抚上他的脸颊,方才那片刻的清明渐渐褪去,眼底又恢复了之前的疯癫与茫然。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望舒腰间悬挂的清心剑时,剑鞘突然泛起一道微弱的白光,一股极淡却熟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那灵力温润柔和,正是望舒独有的气息。
玄夜猛地一顿,死死盯着那柄清心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的希冀,他将脸贴在剑鞘之上,口中反复呢喃:“望舒……是你吗?是你还在对不对?”那白光似有感应,又亮了一瞬,随即归于黯淡,却已足够在玄夜死寂的心底,点燃一缕微弱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心剑拔出,剑刃寒光流转,虽无往日锋芒,却真真切切萦绕着望舒的残魂气息——原来望舒此前与玄夜灵脉相融,玄夜渡给他的灵力,早已在他心脉深处扎根,即便身躯陨落,残魂也未彻底消散,而是依附在了朝夕相伴的清心剑中。
时雨看着玄夜对着清心剑痴缠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玄夜已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知道这缕残魂,是支撑玄夜活下去的唯一念想。玄夜将望舒的身躯小心收好,贴身藏好清心剑,眼神虽依旧浑浊,却多了一份执念,他不再停留在流云院,而是一步步踏出这片满是伤痛的院落,漫无目的地朝着江湖而去,他不知前路何方,只知要带着这柄剑,走遍四海八荒,寻遍天地间的聚魂之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寻回望舒的一缕生机。
时雨望着玄夜孤寂而执拗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怀中沈辞的身躯,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将流云院的痕迹细细封存,带着沈辞的遗体,在流云院的墓碑旁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开了他守护多年的青云观。他听闻极北之地有往生莲,能聚魂续命,又听闻东海深处有归墟石,可逆转时光,无论传言真假,他都决意一试,从此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逆天改命的孤途,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故园,身前是未知的凶险,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要让怀中的少年,重新睁开双眼,再唤他一声时雨大哥。
别枝惊鹊寒烟起,从此相逢是梦魂。我们,下期再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