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的指尖还凝着淡淡的灵力,正一点点渡入望舒的经脉,压制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魔气。时雨搬来一张藤椅,小心翼翼地扶望舒坐下,又端来温热的清水,用干净的布巾蘸着,轻柔地擦拭他手腕上的伤口。
少年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他,布巾擦过皮肤时,带着微微的痒意。望舒垂着眼,看着时雨额角渗出的薄汗,看着他那只因为之前摔倒而磕破的手肘,伤口还在渗着血丝,却被少年刻意藏在身后。
“伤口……”望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时雨的手顿了顿,连忙将手肘往身后缩了缩,咧嘴挤出一个笑:“没事哥,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玄夜恰好转身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金疮药,闻言瞥了时雨一眼,径直走过去,拽过他的手腕,将药膏抹在那道伤口上。时雨疼得嘶了一声,却不敢躲,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玄夜。
“多大的人了,还莽莽撞撞的。”玄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的力道却放轻了些,“下次他再震你,就躲开,别硬往上冲。”
时雨抿了抿唇,小声嘟囔:“我躲开了,哥怎么办?”
一句话,让院子里的空气静了静。
望舒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自己就是个累赘,是悬在玄夜和时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将他们一并拖入深渊。
玄夜给时雨处理好伤口,又走到望舒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连日奔波未曾好好休息,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去断魂崖。”玄夜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药王谷的谷主已经应了,只要拿到千年雪莲,他便会亲自出手,为你拔除魔气。”
望舒的指尖猛地攥紧,掌心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抬眼看向玄夜,目光里满是挣扎:“断魂崖下,瘴气弥漫,还有无数凶兽……你不必……”
“我答应过你的。”玄夜打断他的话,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擦去那一点残余的黑血,“当年在昆仑墟,你替我挡了那致命一击,今日我闯一趟断魂崖,又算得了什么?”
望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以为玄夜早就忘了。
时雨端来一碗熬好的粥,小心翼翼地递到望舒面前:“哥,你喝点粥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望舒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胃里一阵翻涌,却还是强撑着,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时雨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夜色渐深,淡青色的结界重新被玄夜加固,泛着柔和的光晕。时雨靠在门框上,困得直打盹,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去睡。玄夜坐在望舒身边,指尖始终凝着一丝灵力,护着他的经脉。
望舒闭上眼睛,能听到时雨均匀的呼吸声,能感受到玄夜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些温热的气息,像是一道道微光,正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被人护着。那时他还不是被魔气侵蚀的罪人,还是那个可以肆意笑闹的少年。
“玄夜……”望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是……若是你回不来……”
“我会回来的。”玄夜打断他,语气笃定,“等我拿到雪莲,我们三人,还像从前一样,去山下的酒馆,喝最烈的酒,看最亮的星。”
望舒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这一次,不是黑血,是滚烫的泪。
时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望舒眼角的泪,连忙揉着眼睛凑过来:“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望舒摇摇头,抬手,轻轻摸了摸时雨的头。少年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时雨,”望舒的声音很轻,“等我好了,带你去摘后山的野果,好不好?”
时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地点头:“好!”
玄夜看着他们,眼底的疲惫散去些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夜色渐浓,星光落满庭院。结界内,三人相依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望舒没有再被那些谴责的声音纠缠,他睡得很沉,梦里,是昆仑墟的雪,是后山的果,是三个人,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黎明将至时,玄夜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两人。他轻轻替望舒掖好被角,又摸了摸时雨的头,转身,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院门口的石台上,放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三个字:
等我归。
别枝惊鹊寒烟起,从此相逢是梦魂。我们,下期再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