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垂着眼，指尖的血珠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那是他刚用碎瓷片划破的手腕。玄夜离开前布下的结界泛着淡青色的光，却拦不住他一心求死的念头。他听到时雨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那声音带着哭腔，像极了这些日子里，每一次他寻短见时，少年跌跌撞撞奔来的模样。
“别碰我。”望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魔气在他经脉里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可那道谴责自己的声音却越发清晰，“我杀了那么多人……因我而死的魂灵，都在地狱里等着我……你们何苦……”
话没说完，时雨已经扑了过来，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少年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抱住他的腰，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死亡边缘拽回来。这是第二十八次了，时雨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望舒身上添的新伤，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哥！你看看我！”时雨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玄夜哥说了，你的魔气能解！他已经去求药王谷的人了，他说……他说只要找到千年雪莲，就有救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等等？！”
望舒的身子僵了僵。他听到了玄夜和时雨的谈话，听到玄夜说要闯那九死一生的断魂崖，听到他说“望舒不能死，我陪他一起”。就是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玄夜是名门少主，本该有光明的前程，时雨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本该在师门里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他，是被魔气侵蚀的罪人，是个随时会失控、会伤害身边人的怪物。
“不值得……”望舒闭上眼，两行清泪混着魔气带来的黑血，从眼角滑落，“玄夜他……不该为我犯险。时雨，你还小，别跟着我……”
他想推开时雨，可少年抱得太紧，紧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魔气突然在体内暴走，望舒闷哼一声，浑身的血管都隐隐透出黑色，意识开始涣散，他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凝聚起的魔气，竟隐隐指向了怀中的时雨。
“滚！”望舒猛地低吼出声，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将时雨震开，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控，怕自己会亲手杀了这个唯一还对他不离不弃的少年，“再过来……我杀了你！”
时雨被震得摔在地上，手肘磕出了血，可他连疼都顾不上，看着望舒周身翻涌的黑气，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哭得更凶了。他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再次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望舒，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声音破碎又坚定：
“我不走！哥，你不是罪人！那些人不是你杀的，是魔气！是魔气啊！”时雨的眼泪浸湿了望舒的衣襟，“你要是死了，我和玄夜哥怎么办？我们……我们早就把你当成家人了啊！”
“家人”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望舒混沌的神志。他浑身一震，凝聚的魔气骤然消散，经脉里的灼痛却越发剧烈。他能感觉到时雨的体温，能听到少年有力的心跳，那是鲜活的、温热的生命，和他这具被魔气蚕食的躯壳，截然不同。
玄夜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望舒垂着手，浑身是伤，时雨抱着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而那淡青色的结界，早已被望舒自己震出了一道裂痕。
玄夜的目光沉了沉，快步走过去，先是抬手封住望舒的经脉，压制住他体内暴走的魔气，然后弯腰，将哭得脱力的时雨揽进怀里，又看向望舒，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玄夜的指尖拂过望舒手腕上的伤口，眼神里满是疼惜，“断魂崖我会去闯，雪莲我会拿到。在那之前，你敢死一次试试。”
望舒看着玄夜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知道他定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再看向时雨，少年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倔强地望着他，生怕他再动寻死的念头。
魔气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望舒的身子晃了晃，玄夜及时扶住了他。这一次，他没有再推开身边的人，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任由那两道温热的气息，将他包裹在一片暖意里。
那道谴责自己的声音，似乎……轻了一点。
别枝惊鹊寒烟起，从此相逢是梦魂。我们，下期再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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