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庭院里的虫鸣此起彼伏,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乔婉娩辗转反侧,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执念,独自提着一盏琉璃灯,再次走向李莲花的客房。
这一次,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指尖叩门的力道都带着几分犹豫。门内很快传来李莲花温和的应答。
李莲花也猜到她会来找他只为求一个答案,于是开门走了出来。
乔婉娩李少侠,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乔婉娩将琉璃灯放在屋外的石桌案上,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复杂。
李莲花抬眸看她,放下手中的剑,轻声道。
李莲花乔女侠客气了,请坐。
待她落座,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作响。乔婉娩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终于还是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乔婉娩李少侠,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我……我实在无法释怀。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相夷?
她抬眼望他,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乔婉娩十年了,我总盼着他还活着,可又怕这只是我的奢望。今日用花生浆试探,是我不对,可我真的太想知道答案了。
话音未落,乔婉娩眼眶微微泛红,又低声解释道。
乔婉娩当年相夷失踪,四顾门群龙无首,江湖动荡,紫衿他……他一直陪着我,支撑着四顾门。久而久之,我们便走到了一起。我不是忘了相夷,只是世事无常,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
她说着,声音愈发哽咽。
乔婉娩我只是想知道,他若还活着,是否安好。
李莲花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波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李莲花乔女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看着乔婉娩泛红的眼眶,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李莲花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十年,江湖上早已有了新的格局,你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执着于过往,只会徒增烦恼。忘了他吧,对你,对肖门主,都好。
乔婉娩忘了他?
乔婉娩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乔婉娩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叶红鱼听到李莲花这边有动静便从房里出来了,红衣在暖黄的灯光下依旧显得凛冽。
她目光扫过两人的神色,便已了然大半,径直走到李莲花身边,看向乔婉娩的眼神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
叶红鱼乔女侠,有些话,未必说得太明白才好。
叶红鱼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叶红鱼你今日来,无非是想知道那个人还活着吗?过得好不好?如今答案已然明了——他活着,也过得安稳。既然如此,又何必这般砂锅问到底,非要揭开过往的伤疤不可?
乔婉娩一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叶红鱼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隐秘。
叶红鱼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说道。
叶红鱼你既已选择了肖紫衿,享受着他给你的安稳与庇护,守着四顾门的荣光,又何必再对过往的人耿耿于怀,想要一个明确的身份印证?
她语气微沉,带着几分犀利。
叶红鱼做人,不能既要又要。放不下过去,又舍不得现在,最终只会让自己陷入两难,也惊扰了旁人的清净。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乔婉娩心中炸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叶红鱼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将她心底的挣扎与贪婪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莲花轻轻叹了口气,对乔婉娩道。
李莲花阿鱼说得是。乔女侠,回去吧,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乔婉娩望着李莲花温和却疏离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叶红鱼说得对,她确实太过贪心,既想要现在的安稳,又放不下过去的执念。可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最终只是低声道。
乔婉娩是我唐突了……既如此,这把少师剑就随你离开吧,我会告诉众人将其融了。
说完,便提着琉璃灯,狼狈地转身离开了客房。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恢复了平静。叶红鱼看向李莲花,语气缓和了些许。
叶红鱼你本不必对她这般温和。
李莲花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月光,轻声道。
李莲花都过去了。她也有她的难处。
叶红鱼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过往,如同刻在骨头上的印记,即便表面愈合,深处的隐痛,也只有自己知晓。而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守着当下的清净,不再被过往的风浪所扰。
——————————————
作者写着写着又觉得乔婉娩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