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岭的秋，比北境其他地方慢半拍。
枫叶一层层往下掉，像谁把火烧碎了撒进风里。
林深处，空地早被踩出圆形靶场，土地翻起焦黑与新鲜的褐，证明这里刚经历一场又一场“轰炸”。
白晚一身旧训练服——灰长袖、黑束脚裤，袖口被她挽到手肘，额前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缕。
半月来，她每天晌午准时出现在这，枪尖挑起11阶的“人造风暴”。
轰！
许随歌双掌拍地，土龙翻滚，11阶的岩浪被压缩成两米高，贴地咆哮着冲向她。
白晚弓步沉腰，枪尾一磕，整块岩浪被挑得偏移，擦着她靴侧拍碎成粉尘。
几乎同时，林莺音扬手，水鞭裂空，11阶的湛蓝水刃呈扇形包围；江晏指尖雷光炸裂，电弧像紫蛇钻地；江筱掌心的淡绿光团化作柔韧“肉藤”，封退路；洛昭抬手，风压骤降，重力仿佛瞬间翻倍。
四种异能，伤害被精准压缩在11阶，铺天盖地。
白晚屏息，心跳稳在120，枪尖划圆——
枪风硬是在元素洪流里凿出真空带，她借风跃起，长枪劈落，水刃与雷弧被生生震散！
砰——！
能量余波掀得满地枫叶旋转，像下起赤红的雨。
“第3轮，通过！”许随歌喘着气，抹了把脸，“姐，你这体力……变态！”
白晚甩了甩发麻的虎口，笑出一口白牙：“还成，再来？”
众人齐刷刷后仰——
“不来了！”
“体力怪！”
“11阶打不动，饶命！”
枫叶窸窣，一道冰蓝色的寒光倏地划破漫天元素残影。
噗——！
冰锥所过之处，水雾成霜、雷光被冻成紫晶，连风压都被切开寂静的口子，直取白晚眉心！
白晚瞳孔骤缩，枪尖急转——
铛！！
金铁交击，冰锥碎成漫天晶屑，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崩裂，血丝顺着指缝滴落。
秋天本就渐冷，她额头的汗被这寒气一激，瞬间变成冰珠子。
她张口就骂，“叶叙，你有病是不是？！”
枫树后，少年缓步而出。
黑衣，黑发，指尖还旋着未散的冰雾。
他比半月前瘦了一圈，下颌线像被刀背削过，可那双眼睛——
幽深得像刚被极寒洗过，透出近乎璀璨的光。
“不好意思，手痒。”
叶叙声音微哑，却带着掩不住的愉悦，“3轮11阶，我不过来试试，谁知道你接得住。”
众人先愣，随即爆发出比枫叶还乱的嚎叫——
“21阶！！”
“真的假的，冰系21阶？！”
“请吃饭！”
叶叙按了按太阳穴，似乎早就料到这场敲诈：“……想吃什么，说。”
落蝉城最热闹的烧烤街，灯火通明，炭火香混着啤酒味飘了半条河。
长桌拼成一排，男生们人手一根烟，点火之前先朝白晚那边瞄——
她不喝酒，抱着热可可，吸管咬得扁扁。
得到她“懒得管”的眼神，几人才把烟点燃，灰雾飘起。
白晚把下巴搁在桌沿，盯着叶叙：“讲讲阶级，我到现在都稀里糊涂。”
叶叙吐出一口薄烟，指尖在桌面划了条线：
“异能者等级，1—2000。
1到10阶，正常人三年水磨，我这种‘变态’用一年；
11到20，每升一阶平均半年；
20之后，速度跳水——20到300，五年算快；
300到600，七年；
600到1000，基本靠命；
1000以后，每100阶都是一个天堑。
你爸……”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应该在1400左右，全大陆明面前十。”
桌上瞬间安静。
许随歌的土啤酒“啪”掉地上：“1400？！我爷爷卡在580快三十年了！”
江晏吐烟圈，苦笑：“我以为19阶能横着走，原来连人家起跑线都没摸到。”
白晚咬着吸管，眸子映着火光，亮得惊人：“那2000之后呢？”
“没人知道。”叶叙把烟摁灭，“也许2000是神，也许只是另一个起点。”
酒过三巡，后半夜的炭火只剩暗红。
男孩们互相灌酒，早就把“别醉”的誓言喂进垃圾桶。
叶叙被轮番轰炸，眸光开始飘，耳尖泛红，像冰里淬了霞。
“逃单啊——！”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连账都忘了结。
桌上只剩半醉的叶叙、全程喝热可可的白晚，和一堆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夜风带着河腥，吹得灯串晃荡。
白晚伸手在叶叙面前晃：“喂，回神！你不回家？”
叶叙慢半拍抬头，眸子被酒洗得湿漉漉，忽然凑近，声音拖得绵长：“小白晚……你不回家吗？”
——小时候他总爱这么喊，尾音软软，像含着糖。
长大后再没听过，今晚却借着酒意溜出口。
白晚愣了一瞬，耳尖发热，抬手推他额头：“少来，走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叠在一起。
叶叙步子不稳，却下意识拽着她手腕，像怕她也跑掉。
叶家四合院离烧烤街只隔两条巷，朱门上的铜灯整夜不熄。
门房见自家少爷被“押”回来，忙不迭开门，嘴角的笑憋得比菊花还皱。
穿过影壁，正房灯火竟亮着。
叶母南栀披衣倚在廊下，像是专门等酒鬼儿子，瞧见白晚，眼睛先弯：“哟，晚晚也回来啦？”
白晚：“……”
她原本打算送到门口就溜，结果叶叙拽得紧，愣是被拖进院。
叶苍澜也披着外衣出来，国字脸在灯下多了几分柔和，冲白晚点头：“辛苦，把这臭小子送回来。”
说罢，又朝屋里吩咐，“刘婶，收拾客房，晚晚留宿。”
白晚刚想摆手，南栀已挽住她胳膊：“深更半夜，回镇渊司得跨半个城，不放心。住下，明早让阿叙送你。”
冰线悄悄收回去，叶叙低头，小声嘟囔：“……别走了，小白晚。”
白晚：……
她怀疑他根本没醉，是借酒装疯。
客房在东厢，窗外一株老石榴，刚过花期，枝叶间挂着青涩小果。
白晚冲了澡，换上叶母给的宽松睡衣，抱着枪谱靠窗吹夜风。
她在想叶叙说她爸1400阶的事。
——1400阶吗？
她合上枪谱，望向远处墨黑夜色，眸子里燃着比炭火更旺的斗志。
“2000阶如果是神，那就用枪把神撬下来看看。”
夜风掠过，石榴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这句无人听闻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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