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盐湖在盛夏泛着青白,像一块被烈日敲裂的盾。
风从水面卷来,带着咸涩与冰碴,贴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白晚一身旧训练服——灰短袖、黑束脚裤,裤管被盐风吹得猎猎,裙摆什么的,早被她甩在衣柜最底层。
长枪负在背后,枪缨用黑布条缠紧,免得分心。
叶叙先到一步,脚边放着半人高的冰水罐,罐壁凝着厚霜。
见她来,他抬手抛过去一颗冰珠:“热身,绕湖三公里。”
白晚两指捏碎冰珠,凉气顺着经络爬满四肢,她转身起跑,步子踏在盐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无数微型骨片。
三公里罢,心跳刚上160,叶叙已抬手立起三面冰镜,镜高两米,薄如蝉翼。
“今天练‘逆刃回马’的变招——回马追魂。要求在冰镜碎裂前,枪尖连点三镜中心,不许用枪杆震碎镜面,只靠枪风。”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晚却知道难在哪:冰镜易碎,枪风要刚好压透镜心却不波及镜框,对腕力、角度、速度都是变态级考验。
她深吸一口盐风,枪尖微挑——
“嗡!”
红缨未展,枪风已出,第一镜心出现蛛网裂,却未碎;第二镜“叮”一声,裂而不坠;第三镜直接炸成漫天冰屑。
白晚收势,皱眉:“力道分布不对。”
叶叙抬指,碎镜重新凝形:“再来。”
日头渐高,冰镜一面面碎又一面面生。
白晚的短袖后背全湿,盐风一吹,布料硬成壳,她不管,只反复琢磨手腕那3秒的延迟。
直到第七十枪,三面冰镜同时出现针尖小孔,“咔啦”齐碎,却无一提前炸裂。
叶叙这才抬手,冰水罐自动倾斜,一条银线飞入她嘴里:“漱口,休息三十秒。”
休息只是换项目。
湖面被阳光烤得晃眼,叶叙抛出一把硬币大小的冰片,冰片落在水上,并不融化,随浪起伏。
“第二步:踏冰刺影。”
他脚尖一点,率先掠出,每一步精准踩在冰片,身形飘逸如鹞;同一时间,他掌心凝出冰枪,枪尖点向水下——
“哗啦!”
一条被冻成冰雕的湖鱼被挑上半空,落回水面时,冰壳碎裂,鱼却活蹦乱跳。
白晚看得眼皮直跳:要在流动的冰片上稳住重心,同时出枪刺中水下移动靶,这对核心与目力都是双倍压榨。
她深吸气,提枪跃上。
第一脚,冰片翻覆,她直接踩进湖水,半截裤管湿透;第二脚,提前落点,冰片被她踩碎,人再次落水。
盐浸进伤口,刺得她龇牙。
叶叙在十米外止步,并不援手,只抬手重新凝冰片:“重心放在前脚掌,膝盖锁死,用枪当帆,借风稳身。”
白晚咬唇,再度跃起。
一次、两次……裤管上的水线从脚踝爬到腰侧,太阳却把皮肤烤得发烫,冷热夹击,她眼前一阵发黑。
到黄昏最后一缕光落在湖面,她已能在七片冰间连踏十步,枪尖挑出五条冰鱼,虽不及叶叙数量,却稳稳完成目标。
叶叙抛给她干毛巾:“上岸,补糖。”
白晚却先蹲下身,用掌心盛了一捧湖水,浇在枪缨上,血丝与盐渍被冲淡,红缨重新变得鲜艳。
她抬头冲他笑,声音沙哑却亮:“明天再加三遍。”
第三日,训练场搬到盐湖旁的废弃灯塔。
塔内旋梯狭窄,墙壁生满锈钉。
叶叙把灯顶旧探照灯拆下来,改装成可移动光靶,光源随机横扫,速度三档可调。
“第三步:追光。”
规则简单——枪尖必须始终贴在光斑边缘,光移枪随,光停枪止,若脱离光圈超过5秒,塔身释放高压雾气,视野瞬降为零。
白晚单手提枪,站在塔心。
探照灯“滋啦”亮起,第一道黄光横扫,她疾步滑轨,枪尖如影;第二道光分裂成三束,交叉折射,她被迫翻身贴地,枪杆擦着锈钉掠过,溅出火星。
光斑越来越快,像暴躁的雷鞭,她几次被雾裹住,只能凭记忆与风声判断方位,虎口震得发麻。
一小时后,光靶停息。
白晚跪坐在地,额头抵着枪杆,汗水顺着睫毛滴在锈板上,噼啪作响。
叶叙关掉主机,走过来蹲下,冰丝贴在她颈侧降温:“累吗?”
“爽。”她咧嘴,露出被汗水腌得发白的唇。
第四日,朋友们集体杀到。
许随歌扛来一筐自制土盾:“给你当移动靶,保准比冰镜耐造!”
林莺音抬手,水元素在掌心旋成湛蓝漩涡,随手一抛,化作两条水鞭,一条悬在半空专责抽击,一条贴地游走,随时绊她下盘;
江晏指尖雷光跳动,噼啪炸响,他抬手一甩,三道电弧呈“之”字劈落,封死白晚左右退路,逼得她只能硬接或后空翻;
江筱则笑眯眯蹲在后方,掌心里那团淡绿光晕不断蠕动——她让地面长出半人高的肉灵芝状凸起,软弹却韧性十足,白晚一旦被震退,就会被弹回战场中心,想偷懒歇口气都没门;
洛昭最损,风元素凝成无形节拍器,忽而狂风压耳,忽而逆风顺刮,节奏毫无规律,逼得白晚在枪风里不断调整呼吸和步伐,生怕一个岔气就被自己的枪尾戳中。
白晚在混乱里练新招:
——枪尖挑飞土盾,顺势回身刺破藤鞭;
——风刃落下,她借风旋步,枪缨扫出半圆;
——鼓点骤停瞬间,她枪出如龙,点碎迎面抛来的冰弹。
一上午,土盾碎成渣,藤鞭断成节,摇滚播到没电。
众人瘫坐一地,白晚拄枪而立,胸口起伏如风箱,却笑得比阳光还盛:“再来!”
江晏举手投降:“姐,让我活。”
许随歌揉着被震麻的胳膊:“我宣布,从今天起你是北境第一卷王。”
大家算是看出来了,白晚虽然没异能,但体力强得可怕,能硬刚一到十阶的异能者。
第五日,盐湖起了暴风雨。
铅云压得很低,雨点裹着盐粒,抽在脸上像砂纸。
叶叙却把训练场挪到湖心独木桥——桥宽不足二十厘米,常年被盐蚀,滑不留足。
“第四步:听风。”
他蒙上白晚双眼,用黑布缠紧:“只靠耳朵,枪尖拦截所有来袭物。”
自己则站在桥对岸,冰元素凝成拇指大的冰弹,借风雨声掩护,随机射出。
第一枚冰弹擦过她耳廓,血珠立刻被雨水冲散;
第二枚击中她肩窝,她脚下一滑,差点栽下桥;
第三枚飞来,她猛地侧身,枪尾反挑,“叮”一声脆响,冰弹被击回,与下一枚对撞粉碎。
雨越下越大,枪缨吸饱水,沉重如铅。
白晚索性扯掉枪缨,赤红布条随风飞走,像一条告别软弱的小蛇。
失去视觉,世界只剩雨声、心跳、与枪。
她逐渐捕捉到冰弹破风的细微尖啸——
左后!
右上!
低扫!
枪尖一次次点出,碎冰与雨水混成白雾,笼住独木桥。
最后一枚冰弹被挑飞,叶叙解开她眼罩,世界重归光亮。
暴雨里,她看见他冲她竖起大拇指,嘴唇开合,声音被雨吞没,她却读懂——
“合格。”
第六日,雨停,盐湖出现罕见双彩虹。
白晚把枪横在膝上,坐在湖心独木桥尾,用磨石细细打磨枪尖。
叶叙抛来一只新枪缨,赤红如初,却比旧款短了两寸,更适合破风。
“最后一项:实战。”
他抬手,冰元素凝成一匹狼形,高三米,通体湛蓝,瞳孔里跳幽火。
“击败它,你结束训练。”
白晚提枪起身,脚底盐壳被踩得粉碎。
没有呐喊,没有哨声,只有风。
她先出手,枪尖挑起盐浪,借漫天晶屑迷惑狼眼;
冰狼扑出,利爪擦着她肩胛掠过,血线瞬间染红衣领,她却借旋身之力,枪尾狠狠撞在狼颈;
冰狼怒吼,尾扫如鞭,她仰面滑铲,从狼腹下穿过,枪尖朝上,一路划开冰甲;
起身瞬间,她逆刃回马,枪随身转,一枪贯入狼颅,红缨被冰火激得炸成一朵火莲。
“哗啦——”
冰狼碎成万片,纷纷扬扬落在湖面,像下了一场蓝色流星雨。
白晚拄枪而立,肩膀血迹被风吹得干涸。
彩虹悬在她背后,像巨大的胜利徽章。
她抬手,冲叶叙晃了晃,声音沙哑却亮:“有没有礼物?”
叶叙抛给她一只金属小盒,盒里是一枚冰蓝色的耳扣,形状像缩小版的枪尖。
“定位器,也是信号弹,危急捏碎,我会来。”
白晚咧嘴,直接把耳扣扣在左耳,鲜血顺着耳垂滑下,她却笑得比彩虹还晃眼:“收下了。”
第七日晚,盐湖营地。
篝火燃起,朋友们围坐。
没有裙子,没有花环,只有烤得焦香的湖鱼、成桶的冰汽水、和一把被火光映红的长枪。
白晚枕着枪杆躺在沙丘,仰望夜空,银河像一条被风拉直的枪缨。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星星:“原来没有异能,也能把日子过成火。”
叶叙坐在她身侧,递过冰水,听她继续道:
“枪尖往前一寸,世界就往后一尺,这种感觉——比觉醒还爽。”
众人举杯,汽水气泡炸裂,像一场无声烟火。
篝火映出每个人的笑,也映出少女眼底那杆永远不肯低头的长枪——
枪缨赤红,枪脊笔直,枪尖永远指向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