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好汉饶命

他猛地跃起，在空中还真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旋转。落地时衣袂飘飘，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苏慕白兴奋地拍手：“大伯好厉害！”

“那是！”苏昌河得意洋洋，把木剑递回去，“来，你试试！”

苏慕白接过剑，学着苏昌河的样子，嘿呀一声跳起来——跳了大概一寸高，落地时脚下一绊，啪叽摔了个结结实实。

苏暮雨一个闪身接住差点飞出去的木剑，另一只手拎起儿子。

苏昌河干笑：“那个……初学初学，慢慢来……”

话音未落，苏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苏昌河！你教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花里胡哨的，实战有个屁用！”

老爷子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慕白，看爷爷的！这招叫‘力劈华山’，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

说着，他举起烧火棍，作势要劈。结果动作太大，腰扭了，“哎哟”一声僵在那里。

苏慕白看看僵住的爷爷，看看一脸尴尬的大伯，最后抬头看看沉默的父亲，眨了眨眼：“爹，我还是学‘春风渡’吧。”

苏暮雨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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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孩子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过了几日，苏慕白对练剑失去了热情，因为他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唐怜月带来的机关小鸟。

那小鸟是木制的，上了发条就能扑腾翅膀，还能啾啾叫。苏慕白追着小鸟满院子跑，木剑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苏暮雨在院中站了一下午，看着儿子追鸟、扑蝶、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最后他收起木剑，走到白鹤淮正在整理草药的药架旁。

“他不喜欢剑。”苏暮雨说，语气很平静，但白鹤淮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失落。

白鹤淮放下手里的草药，擦了擦手，笑道：“他才三岁，哪知道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今天喜欢小鸟，明天可能就喜欢剑了。”

“或许吧。”

“再说了，”白鹤淮挽住他的手臂，“不学剑也没什么不好。咱们的儿子，未必一定要走咱们的路。”

苏暮雨沉默。他看着远处趴在唐怜月膝上、好奇摆弄机关零件的儿子，夕阳给那一大一小镀上温暖的金边。

也许妻子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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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转机来得很快。

那日深夜，药庄进了贼——其实也不算贼，就是个饿急了想来厨房偷点吃的流浪汉。谢七刀巡夜时发现了，本来想直接拎出去，苏慕白却不知怎么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

流浪汉见是个小孩，恶向胆边生，拔出把小匕首吓唬：“别出声！把吃的拿来！”

谢七刀正要出手，却见苏慕白愣了愣，然后转身跑回了屋。

流浪汉以为小孩吓跑了，正要溜进厨房，却见那孩子又跑了出来，手里拖着个东西——正是那把他好些日子没碰过的木剑“小云”。

苏慕白双手握剑，挡在厨房门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还有点抖，却很大声：“不、不准偷我家的东西！”

那架势，竟有那么点“春风渡”的影子。

谢七刀差点笑出声，但还是憋住了，暗中扣住了几枚铜钱，准备随时出手。

流浪汉也乐了，挥着匕首逼近：“小娃娃，拿个木头片子吓唬谁呢？”

苏慕白后退一步，忽然想起什么，把木剑一横，摆出了苏暮雨教过的守势——虽然腿还在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苏暮雨只穿了中衣，长发未束，显然是匆忙出来的。他甚至没看那流浪汉，只是走到儿子身边，蹲下身：“怕吗？”

苏慕白看见父亲，眼睛一亮，用力摇头：“不怕！我在保护厨房！”

“很好。”苏暮雨从他手中接过木剑，站起身，看向已经吓傻的流浪汉。

他甚至没出剑，只是将木剑平举，剑尖遥指对方咽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是历经百战淬炼出的杀气，即便手中是木剑，也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

流浪汉噗通跪下了：“好汉饶命！小的就是饿极了……”

苏暮雨收了剑势，对谢七刀道：“给他拿些干粮，送出城。”

等谢七刀拎着人走了，苏暮雨才低头看向儿子。小家伙还保持着刚才的架势，眼睛亮得像星星。

“爹！你刚才好厉害！”苏慕白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我、我也想那么厉害！”

苏暮雨抱起他：“为什么想厉害？”

“因为……”苏慕白认真想了想，“因为厉害了，就可以保护娘，保护爷爷，保护大伯，保护墨姨，保护雪薇姐姐，保护……”

他把认识的人念了一遍，最后总结：“保护大家！”

苏暮雨静静看着儿子，良久，很轻地笑了。

“好。”他说，“明天开始，爹认真教你。”

“那可以学‘大鹏展翅’吗？”

“……先学‘春风渡’。”

“那‘花花飞飞’呢？”

苏暮雨沉默片刻，在儿子期待的目光中，终于妥协：“练完正招，可以练一会儿‘花花飞飞’。”

“耶！”苏慕白开心地搂住父亲的脖子。

月光洒满庭院，紫藤花的影子在风中摇曳。那柄叫“小云”的木剑静静躺在石桌上，剑身上的朱砂云纹在月色下泛着温柔的光。

而真正的剑道传承，或许不在于招式，而在于握剑的理由——为了守护，而非杀戮。

这个道理，苏暮雨用了半生才明白。而他的儿子，似乎生来就懂。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