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黑色的消防水带,连接着两栋高楼的天台。
夜风从楼下的深渊里吹上来,水带在空中晃来晃去,看着随时都会断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条简陋的“桥”上。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眼镜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林辰隔空扇了个耳光。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过对方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把难题又丢了回来。
这道题,比刚才难解一百倍。
去,还是不去?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也乱了起来,交头接耳的。
“老大,这小子摆明了就是激我们!他那边就四个人,一个女的,一个老头,还有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埋伏?”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阿虎”闷声闷气的说,他脾气最爆,最看不上这种耍嘴皮子的。
“是啊老大,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可是……那小子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把楼下那帮人都给坑了,肯定不简单。万一真有陷阱怎么办?这可是二十楼!”另一个瘦小点的人小声反驳。
争论声不大,却像无数根针,扎在眼镜男的神经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眼镜男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
林辰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甚至还热情的冲他招了招手,那副表情仿佛在说:
“兄弟,别犹豫了,赶紧的!我们瓜子花生都备好了,就等你们过来开会了!”
挑衅!
这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眼镜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仔细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对方为什么敢这么做?
可能他们有恃无恐,实力很强。从刚才那个女人秒杀丧尸的战斗力来看,这一点有可能。
也可能这是一个陷阱,天台上早就布满了机关,就等着他们的人过去送死。
还有一种最阴险的可能——对方根本没设陷阱,就是要用这种“空城计”,来动摇自己团队的人心!
如果自己怂了,不敢派人过去,那他这个老大的威信就没了。一个连对方挑衅都不敢接的头领,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如果自己派人过去了,不管对方有没有陷阱,主动权都到了对方手里。他可以打,可以谈,可以拖延时间,而自己这边只能干等着。
这计谋真够毒的!
眼镜男的后心冒出一层冷汗。这个年轻人,心思深得可怕!
“阿虎!”眼镜男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在!老大!”那个叫阿虎的壮汉立刻站了出来,脸上全是兴奋。
“你过去。”眼镜男一字一顿的说,“记住,你的任务是试探,不是打架。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底牌。只要觉得不对劲,马上退回来!”
“放心吧老大!”阿虎拍着胸脯,狞笑一声,“我倒要看看,那小白脸是不是三头六臂!”
他走到天台边缘,抓起消防水带,看了一眼下面那让人头晕的高度,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凶悍取代。
阿虎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像只大猩猩一样,手脚并用的顺着摇晃的水带,开始朝对面爬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七八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二十层的高空,每前进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
阿虎的体力很好,动作也很利索。很快,他就爬到了一半。
就在这时,一阵妖风毫无征兆的从楼宇间刮过,水带猛的一荡!
“我操!”
阿虎惊叫一声,差点失手掉下去,吓得他死死抱住水带,像个挂在绳子上的肉粽,一动也不敢动。
对面楼顶,林辰甚至还有心情点评一句:
“哎呀,这位大哥核心力量不行啊,腰腹太松了。雪姐,你看他那姿势,像不像晾衣杆上晒的腊肉?”
赵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莫名松了一点。这家伙,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终于,阿虎有惊无险的爬到了对面,他手脚并用的翻过护栏,双脚踩在水泥地上时,腿肚子都还在打颤。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即,一股被戏耍的火气就冲上了头顶。他猛地抬头,恶狠狠的看向林辰,一把抽出别在后腰的开山刀。
“妈的!小白脸,你挺会玩啊!老子今天就……”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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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辰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林辰脸上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反而露出了一个很热情的笑容,几步迎了上来,还主动伸出了手。
“哎呀!兄弟,欢迎欢迎!欢迎来到我们十五栋!路上辛苦了!”
他这副样子,不像面对一个拿刀的敌人,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在火车站接站。
阿虎彻底懵了。
他举着刀,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他不应该很紧张,或者色厉内荏的跟我对峙吗?
“来来来,兄弟,抽根烟。”林辰根本不管他手里的刀,很自然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到阿虎嘴边,甚至还掏出打火机,准备给他点上。
“我……我不抽烟!”阿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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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抽烟好啊,不抽烟是好同志!”林辰顺势把烟收了回来,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一脸熟络的揽住阿虎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多年的好兄弟。
“兄弟,你这身板,真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林辰一边拍着阿虎壮实的胳膊,一边啧啧称奇,“说真的,你们老大真有眼光,派你这么个猛男过来,是看得起我们啊!”
这番操作,不光把阿虎搞懵了,也把对面楼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的眼镜男,给彻底搞糊涂了。
他预想过一百种可能。阿虎过去,对方偷袭,双方开打;或者对方示弱,被阿虎控制住……
唯独没想过,对方竟然开始跟阿虎……套近乎了?
这算什么?阵前策反?
不,不对!
眼镜男的瞳孔猛的一缩,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这个年轻人,他根本就没把自己这边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示威!
他在用行动告诉自己:你看,你最厉害的手下过来了,我不仅不怕,我还能当着你的面,跟他称兄道弟。你的武力,你的威胁,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这不只是嚣张,简直是在玩弄他。从心理上,彻底把对手压制住了。
“老大,什么情况?阿虎怎么跟他聊上了?”身边的手下不解的问。
眼镜男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每一步都被对方算计的死死的。
天台上,林辰还在热情的“招待”着阿虎。
“兄弟,说真的,你们老大太谨慎了。”他压低声音,用一副说知心话的语气说道,“你看,我们就是想找个伴,搭个伙,末世里人多力量大嘛。他倒好,搞得跟打仗似的,还派你来试探。多伤感情啊!”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个合格的老大,最重要的就是信任自己的兄弟。像你这样的猛将,就应该冲锋陷阵,而不是被派来干这种送信的活儿。屈才了,真是屈才了啊!”
阿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也听得出,这话里有话。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对面楼顶的老大,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怪怪的感觉。
好像……这小子说的有点道理?
林辰见火候差不多了,拍了拍阿虎的肩膀,大声喊道:
“行了,兄弟,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就是几个想活命的普通人,没什么恶意。你回去给你们老大报个信,就说我们想谈谈。要是能合作,大家一起发财。要是不想合作,那也别搞这些虚的,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路,我们给你留着。”
林辰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向后退开,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阿虎拿着刀,站在天台边缘,看着那条摇摇晃晃的水带,又看了看对面脸色阴沉的老大,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真诚的年轻人,脑子里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回去?就这么回去?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来串门的,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反而被对方上了一堂职场课。
对面,眼镜男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放虎归山?不,对方这是在告诉他,他派过来的“老虎”,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只小猫。来去自由,对方根本不屑动手。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眼镜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一把抢过身边手下的一把弓弩,搭上箭,直接对准了林辰这边。
“朋友!既然你想谈,那就拿出点诚意来!”他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冰冷又坚决,“让你身边那个女的,顺着绳子自己爬过来!不然,下一箭,就不是射向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