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给你铺好了,你敢走吗?
夜风刮过天台的护栏,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小明刚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王建国和赵雪也马上警惕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盯住对面那栋楼的屋顶。
对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死寂。
但这种死寂,反而更让人头皮发麻。
“朋友,楼下这烟花,放得挺漂亮啊。”
一个平静又带着点玩味的男声,毫无征兆的从对面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盖过了风声和楼下尸群的嘶吼,清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随着话音,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对面天台的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还算干净的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手里却拎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钢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在他身后,又走出来三四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眼神不善的打量着这边。
这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暴露了。
王建国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扳手,全身肌肉紧绷,准备随时动手。
然而,林辰接下来的反应,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只见他脸上的紧张一下就没了,换上一副贱兮兮的笑容,甚至还热情的朝着对面挥了挥手。
“是啊是啊,免费的电影,不看白不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哥们儿,你们那边视野怎么样?是不是VIP座,比我们这儿清楚?”
这番没心没肺的回应,让对面几个人都愣了下。
为首的眼镜男嘴角抽了抽,好像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他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忍不住凑到他耳边说:“老大,这家伙装傻呢,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能是普通人?”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冷光。
他的大脑飞快转动。
装傻?还是真傻?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被发现,因为他一点都不怕我们?
一个能引来尸潮干掉十几号人的家伙,会是个傻子?
不可能。
这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他是在试探我们;要么,他就是个以玩弄人为乐的疯子!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危险。
“呵呵,朋友真会开玩笑。”眼镜男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幸存者,运气好逃到了楼顶。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叫啥不重要,都是混口饭吃的。”林辰不在意的摆摆手,接着话锋一转,用一种异想天开的口气喊道,“哎,对面的朋友,我看你们那楼不错啊!我们想过去,跟你们搭个伙,你们欢迎不?”
说着,他还真像那么回事一样指向自己脚下的消防管道。
“你们看,材料我们都准备好了!就打算拆了这几根管子搭个桥过去!现在啥都齐了,就差几把能拧螺丝的扳手!哥们儿,你们那有吗?有的话借我们用用,算你们技术入股,以后大家有福同享,有难你当!”
这话一出口,不光对面的人傻了,连赵雪和王建国都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着他。
有这么玩的吗?
哪有人把自己的逃生计划和缺工具这种弱点,这么直接告诉一群可能是敌人的人?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眼镜男彻底搞不懂了。
他想过无数种对话的可能,就是没想过这一种。
这操作,他想不明白。
他身后的手下们更是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满脸雀斑的女人忍不住嘲讽道:“老大,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就这智商,还想搭桥?”
眼镜男却没笑。他的后背,反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把自己的计划全说了出来,连缺工具这么要命的事都说了……这不是送人头,这是明摆着看不起我们!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的计划就在这,我的弱点也摆在这,我就看着你们,有本事,你们就过来拿!
这家伙也太自信了,太嚣张了!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他真正的计划!搭桥是假的,这是个陷阱!他想引我们过去!
想到这里,眼镜男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朋友,你这个玩笑可不好笑。”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决定把问题踢回去,“我们这边倒是有工具。不过,与其你们费劲过来,不如让我们过去帮你们,怎么样?你看,你们楼下现在乱成一锅粥,我们过去,正好可以帮你们解围。然后,我们再一起从我们这边想办法走,不是更安全?”
他死死盯着林辰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没想到,林辰听完,竟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啊!太好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他笑得合不拢嘴,“我就喜欢你们这种乐于助人的人!雪姐,王大哥,快,准备准备,咱们准备接客了!”
这反应,又一次超出了眼镜男的预料。
他居然……同意了?就这么轻易的同意我们去他的地盘?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眼镜男惊疑不定的时候,林辰已经动了。他快步走到天台角落,那里堆着几卷小明之前收集的消防水带。
他麻利的解开一卷,将带着金属卡扣的一头在自己这边的护栏立柱上绕了两圈,死死绑住。
做完这些,他抓起水带的另一头,看着对面,扯着嗓子大喊:
“哥们儿!你们怎么这么墨迹!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就别看着了,过来搭把手啊!我先把绳子扔过去,你们派个最能打的过来,咱们当面聊聊合作细节!”
话音刚落,林辰手臂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卷沉重的消防水带朝着对面扔了过去!
“呼——”
黑色的水带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轻而易举的越过了七八米的距离。
“哐当!”
另一端的金属接头重重的砸在对面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声音让眼镜男的脸色瞬间变了。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条横在两栋楼之间的消防水带上。
风声呼啸,水带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眼镜男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自己被将了一军。
皮球,被用一种更粗暴、更直接的方式,又踢了回来。
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
派人过去?就是把自己的手下送进一个未知的虎穴。对方四个人在那边等着,天知道准备了什么。刚才那年轻人扔水带时展现的力量,就足够让人心惊。
不派人过去?那在气势上就输了,等于当着所有手下的面承认:我怂了,我不敢。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他抬起头,迎上林辰那双带笑的眼睛。
那笑容里,满是戏谑和挑衅,仿佛在说:
“来啊,你不是要过来吗?路给你铺好了,你敢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