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狠狠抽在马嘉祺心上。

他轻轻伸出手，指腹极轻、极小心地拂过她滚烫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从前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男人，此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宋晚柠在昏睡中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

马嘉祺立刻弯腰，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哑得不成样子：

他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后背，让她微微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得不敢用力，另一只手端起早已凉好的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她嘴边。

宋晚柠昏沉地张开嘴，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她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这个无意识的依赖动作，让马嘉祺心口猛地一软，酸涩与心疼瞬间涌满胸腔。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又虔诚，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道歉：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卑微过，从未对谁低过头，可对着怀里的人，他愿意放下所有骄傲，所有身段，所有原则。

他终于彻底认清——

那份契约早就成了笑话。

他对她，从来不是什么金主与乙方，而是早已深入骨髓的在意与喜欢。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静静滴落，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宋晚柠依旧昏睡着，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痛苦挣扎，靠着他温暖的怀抱，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许。

马嘉祺就这么保持着弯腰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哪怕腰酸背痛，也丝毫不敢惊扰她。

他就这样守着她，从深夜到凌晨，从灯火通明到天边泛起微光。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躺着，他再也没想起什么契约，什么违约金，什么同学会，什么过去。

此刻他的全世界，只有怀里这个正在退烧、微微安稳下来的人。

天色渐渐亮开，淡白的天光透过病房窗户漫进来，落在宋晚柠安静的睡颜上。

她脸上的滚烫终于退了大半，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潮红，恢复了浅浅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原本紧紧攥着的手指，也缓缓松开了。

马嘉祺依旧保持着那个半抱的姿势，后背早已僵硬发酸，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指尖极轻地拂开她贴在脸颊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口袋里的手机偶尔震动，是公司、助理、或是无关紧要的人发来的消息，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按了静音。

那些曾经占据他全部生活的工作、利益、谈判，在这一刻，全都轻得不值一提。

他只要眼前这个人好好的。

只要她不再难受，不再委屈，不再用冷漠的壳把自己裹起来，不再把他推得远远的。

不知过了多久，宋晚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落入眼底的，就是马嘉祺近在咫尺的脸。

他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茬，平日里总是冷淡锐利的眉眼，此刻却柔得一塌糊涂，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见她醒了，声音瞬间放轻，哑得厉害：

宋晚柠愣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

消毒水的味道、手腕上的输液针、身上盖着的陌生被子、还有眼前这个守了她一整夜的男人……零碎的画面一点点拼凑起来，她才想起，自己昨晚发了高烧……

心底那股还没消散的委屈，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别开眼，不去看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退烧的虚弱，又恢复了那层冰冷的疏离：

不是疑问，是驱赶。

马嘉祺的心轻轻一揪，却没有半点生气，只是更加小心地扶着她，让她靠得舒服一点，又拿起温水，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

宋晚柠别过脸，不肯喝，也不肯看他。

她还记着他的威胁，记着他的契约，记着自己淋着雨一个人回酒店，记着发着高烧无人问津的绝望。

他现在的温柔，来得太晚，也太假。

马嘉祺看着她紧闭的嘴唇和倔强的侧脸，没有强迫，只是把水杯放下，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她的手冰凉，他立刻用掌心紧紧裹住，指尖微微用力。

他开口，声音低沉又认真，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只剩下满心的诚恳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看着她冷漠的侧脸，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这是马嘉祺第一次，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意，完完整整地说出口。

骄傲、体面、强势，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只要她知道，他要的从来不是服从，是她。

宋晚柠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藏得很好的动摇。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一整夜的守护，一句迟来的道歉，一场剖白心迹的告白。

终于，戳破了横在他们之间，那层名为契约的冰冷隔阂。

宋晚柠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脑海里猛地翻涌出很久以前的画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马嘉祺怎么可能喜欢她？

大一那年的阳光好像还落在眼前，那时候他话少，成绩却卡在几门课上不上不下，她被老师安排给他辅导功课。

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他总是安安静静听她讲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记着，偶尔抬眼看她，眼神亮得很。她那时候心思单纯，只当他是需要帮助的同学，耐心又认真。

也是在那段时间，她认识了顾北辰，少年意气，热烈张扬，她下意识就被吸引，满心满眼都是顾北辰，会因为顾北辰的一句话开心好久。

她记得，从那以后，马嘉祺就渐渐疏远了她。

不再主动找她讲题，不再跟她同行，遇见了也只是淡淡点头，客气又疏离。

再后来，他干脆转了校，彻底从她的青春里消失。

一晃这么多年，再见时，他已是手握资本、冷漠强势的马先生，用一纸契约，把她困在了身边。

原来……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藏着心思吗？

宋晚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麻与滚烫一齐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轻颤。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马嘉祺，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契约，是交易，是随手抓来应付旁人的幌子。

她从不敢奢望，这个从青春里退场、又以强势姿态归来的人，藏了这么多年的沉默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