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空气又闷又沉。
宋晚柠蜷缩在被子里,浑身滚烫得吓人,意识昏沉间,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白天出门时骤降的暴雨毫无预兆,她没带伞,她淋雨了,淋得浑身湿透才赶回酒店。本以为赶紧冲了个热水澡就能缓过来,没想到入夜后,高烧还是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
额头烫得像火烧,四肢酸软无力,喉咙干痛得发紧,每一次翻身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
她伸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冰凉,亮起来的那一刻刺得她眼睛发涩。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自从她从马嘉祺的家里搬出来,两人就彻底断了明面的交集。他偶尔会象征性地发几条无关痛痒的微信,语气疏离又客气,像对待一个最普通的合作对象。
直到今天。
理所当然地让她去接,甚至……拿出那份契约,用九千万的违约金威胁她。
宋晚柠闭了闭眼,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涩意,混着身体的难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在他心里,她始终只是那个签了合同、必须听命于他的人。
没有关心,没有在意,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成了奢侈。
她发烧烧得头晕眼花,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粗重又滚烫的呼吸声。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马嘉祺的聊天框,她看着上面他最后那条带着威胁意味的消息,自嘲地笑了笑,笑意却牵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浑身冷一阵、热一阵,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
宋晚柠蜷缩得更紧了,牙齿轻轻打颤,明明浑身滚烫,却冷得像是浸在冰水里。
她想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水杯,指尖刚离开被子,就酸软得抬不起来,重重落回床上。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
意识渐渐沉下去,高烧抽干了她所有力气,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滚烫的呼吸。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了房门被触碰的声响,又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低沉,急促,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宋晚柠皱了皱眉,以为是烧出来的幻觉。
她太累了,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门外的马嘉祺,已经攥着房卡,站了整整十分钟。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冷的塑料房卡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全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从同学会回家后,他盯着死寂的聊天界面坐了半宿,越等越慌,越等越心焦。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打给了助理,才断断续续得知——宋晚柠白天出门淋了雨,一个人回了酒店,再也没出来过。
他那一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淋了雨,一个人,酒店,还在跟他赌气……
所有词汇拼凑在一起,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镇定。马嘉祺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一路闯着红灯赶过来,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急促。
站在门口这十分钟,他不是不想进,是不敢。
怕里面安安静静没人应,怕她真的出事,怕自己那天幼稚又混蛋的威胁,把她推到了无人过问的境地。
直到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痛苦的闷哼,细若蚊蚋,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马嘉祺的心脏。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刷开房卡,推门就冲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里,宋晚柠蜷缩在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脸颊,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烫得吓人。
她整个人小得像一团,裹在被子里微微发抖,明明烧得滚烫,却还在无意识地往更暖的地方缩,脆弱得一碰就碎。
马嘉祺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从没想过,那个在他面前始终清冷倔强、连低头都不肯的女孩,会变成这副模样。
马嘉祺“晚柠?”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到了指尖。
马嘉祺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后怕与自责。
发烧了,烧得这么严重,居然一个人在这里硬扛,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打给他。
是气他气到了极点,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指望过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嘉祺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比挨了一刀还要难受。
马嘉祺不敢再耽误,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把她从被子里扶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宋晚柠被轻微的动静扰到,睫毛颤了颤,烧得模糊的意识里,只感觉到一片熟悉的清冷气息,还有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背。
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
是马嘉祺。
看清来人的那一秒,宋晚柠本就混沌的脑子更是一片空白,高烧烧得她辨不清现实与幻觉,只当是自己太过难受,才臆想出了这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微微偏过头,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说不出话
马嘉祺看得心都碎了,不敢有半分耽搁,飞快拿过一旁柔软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连鞋子都顾不上给她穿,掌心托着她冰凉的脚,打横一抱就大步往外冲。
酒店走廊的服务生惊得站起身,他却视若无睹,周身是吓人的急切与冷意,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生怕颠疼了怀里烧得迷糊的人。
冷风扑面而来,宋晚柠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细弱的指尖轻轻抓着他的衣襟,哼唧了一声,难受得眉头紧锁。
马嘉祺立刻收紧手臂,把她护得更紧,用自己的外套将她裹得密不透风,低头时,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温柔,一遍遍地哄着:
马嘉祺“坚持一下,晚柠,马上就到车里了。”
他一路疾走,将她轻轻放进副驾,又迅速扯过后座的毛毯,把她连人带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车门一关,马嘉祺几乎是踩着油门冲出去的,平日里最稳的人,此刻满脑子只有医院,只有怀里这个脆弱得一碰就碎的人。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滚烫的额头,指尖微微发颤。
马嘉祺“别睡,马上到医院了”
怀中人呼吸滚烫,意识混沌,却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轻轻颤了颤,无意识地往他手边靠了靠。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奔向最近的医院,也奔向他再也不想放开的、唯一的心动。
医院急诊室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宋晚柠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一点点顺着血管流进身体。
高烧依旧没退,她眉头紧紧蹙着,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依旧滚烫,嘴唇干裂得泛了皮,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马嘉祺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高大的身形几乎把整张病床都圈在怀里,他不敢坐,就那么站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苍白泛红的脸,又盯着输液袋里缓缓滴落的药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慌乱。
医生刚才说,淋雨后受凉,又没有及时处理,加上情绪压抑,才烧得这么凶险,再晚来一点,很容易烧出肺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