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雾,浓得化不开。
宋晚柠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热搜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马嘉祺,沈思意。
他的前任。
她明明早就知道,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戏。他需要一个安分得体的妻子,应付家里,遮掩旧事;她需要一个安稳的身份,避开那些纷扰。
说好的,不动心,不越界,不较真。
可心口那处细细密密的涩,压不下去,也散不开。
她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清醒,能把一切都分得清清楚楚。可当那些字眼真的撞进眼里,她才发现,原来假装不在乎,比在乎本身还要累。
别墅太大,太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露珠滚落的声音,也听得清自己心跳一下下,闷得发慌。
直到马嘉祺出差回来,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晚柠猛地一僵,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是马嘉祺回来了。
她没有起身,没有开灯,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像早就睡熟了。
脚步声很轻,一步步上楼,停在卧室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渗进一点走廊微弱的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他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久到宋晚柠几乎要装不下去。
他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还有一点点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香水味。
不是她常用的味道。
宋晚柠闭着眼,指尖在被子下悄悄攥紧。
马嘉祺放轻动作,去浴室换了身衣服,再回来时,床的另一侧轻轻陷下去一块。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隔着一整个无声的黑夜。
他也没睡。
宋晚柠能感觉到,他一直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周身笼罩着一层沉冷的气压。是累,是烦,还是……因为热搜上的那个人?
她不敢想。
黑暗里,她轻轻闭上眼,把所有的念头全都压下去。
演戏而已。
她提醒自己。
他不说,她不问。
他不解释,她不追究。
从一开始,就说好的。
只是这一夜,南城半山腰的这张床,格外的长,格外的冷。
长到她不知道,这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冷到她分不清,心底那点疼,是入戏太深,还是……早已动了真心。
天彻底亮透时,宋晚柠才浅浅眯了片刻。
再睁眼,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头放着一杯温好的水,是他一贯的细心,搁在往常,她会心头一暖。
可现在,那杯温水摆在那儿,只让她觉得刺目。
宋晚柠坐起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却暖不透她心底那片微凉。
她没喝,径直下了楼。
客厅里很静。
马嘉祺坐在沙发上,一身深色家居服,指尖夹着手机,眉头微蹙,显然在处理什么事。周身那股沉冷的气压,比昨夜更重。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黑的眸子里情绪难辨。
马嘉祺“醒了?”
声音和平日一样,低沉温和,听不出异样。
宋晚柠“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像水,径直走向餐厅,没有多问一句他昨晚去了哪里,没有提半个字关于热搜、关于沈思意的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管家端来早餐,站在一旁,眼神有些小心翼翼,时不时偷偷看她两眼,显然还在记挂着昨夜的电话。
宋晚柠垂着眼,安静地喝粥,一口一口,吃得很慢,脸上始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马嘉祺放下手机,也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面对面吃饭,却没什么交流。
以往就算话不多,也总有种自然的默契,可今天,空气里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马嘉祺“昨晚……睡得好吗?”
宋晚柠“挺好的。”
两个字,干净利落,挑不出半点毛病。
像极了他们这场对外无懈可击、对内疏离客气的假婚姻。
马嘉祺盯着她看了几秒,眸色深了深,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没解释。
她没拆穿。
一个守着未说出口的歉意与烦乱,一个藏着不敢表露的酸涩与委屈。
明明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着同一顿早餐,心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宋晚柠垂着眼,看着碗里白糯的粥,心底那道声音又轻轻响了起来。
——看,你不说,他真的不会主动提。
——在他眼里,你本就没有知情权,更没有生气的资格。
她飞快地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将所有的涩意一同咽进心底。
就在这时,马嘉祺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屏幕朝上,她余光清晰瞥见了来电显示上的一个字——
沈。
宋晚柠的呼吸,猛地一滞。
指尖微微收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那一瞬间,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像是骤然凝固了。
那通显示着“沈”字的来电,就这么安静地亮着、沉默着,直到自己暗下去。
马嘉祺自始至终没看第二眼,更没有接。
可空气里那层薄冰,已经冻得扎扎实实。
两人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吃完这顿早餐,汤匙碰着碗沿,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不解释热搜,不提前任,也不问她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么冷淡。她不提昨夜的不安,不质问来电,更不流露半分委屈。
就像一对最规矩的陌生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守着同一场心照不宣的戏。
九点一到,李叔轻步走进来,低声对宋晚柠说:
李管家“少奶奶,东西都备好了,车在门口。”
宋晚柠轻轻点头,放下碗筷,站起身。
马嘉祺这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很轻:
马嘉祺“要出去?”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
换作平常夫妻,她会说,今天是我爸妈忌日,你陪我一起去吧。
可他们不是。
他们只是演戏,只是契约婚姻,只是对外体面、对内疏离的两个人。
她没有立场要求他陪同,更没有资格让他为自己的心事分心。
没有细说,没有解释,没有邀请。
马嘉祺眸色微深,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宋晚柠拿起外套,没再回头,径直走出餐厅。
背影挺直,安静,却带着一层让人靠近不了的淡凉。
她没有告诉马嘉祺,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
因为——
他们只是演戏的夫妻,而已。
门轻轻合上。
别墅里再次恢复寂静。
马嘉祺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动的早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心底某个角落,空落落的,又闷又涩。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又好像,亲手把什么东西,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