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平台上数百名修为不凡的人妖两族修士，此刻仿佛都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场中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年轻人身上，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被公认为根基尽毁的废人，一招秒了筑基后期的焚天阁精英？
这剧情不对啊！
说好仗势欺人，怎么就成了励志废柴逆袭流呢？还直接跳过了升级打怪环节，直接就满级大佬屠新手村了？
熊开山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那张粗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昏死过去的林逸，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沈长歌，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打脸了！
赤裸裸的、响亮的、不留情面的花式打脸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比被沈长明用狐狸尾巴抽了十个大嘴巴子还疼。
而始作俑者沈长歌，却仿佛没看到众人那活见鬼的表情，施施然走回了沈长明的身边一屁股坐下，顺手又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啧，这葡萄真甜。”
他那副轻松惬意的样子，更是给这震撼的场面火上浇油。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咳咳~”
牛奔干咳了两声，看向沈长明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沈兄你这位客卿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哪里哪里。”沈长明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灿烂了十倍，那股子得意劲儿，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年轻人嘛，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本事，不然出门在外，容易被阿猫阿狗欺负。”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脸色铁青的熊开山听得一清二楚。
熊开山气得熊毛都竖起来了，一双熊掌捏得嘎吱作响。
“你......”
“你什么你？”
“我......”
“我什么？”沈长明桃花眼一挑，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熊城主，愿赌服输。从今往后你黑风山的人，见了我青丘城的旗帜可得绕着走。”
熊开山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今天本是设局而来，想让沈长明当众出丑，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把自己给套了进去！
“我们走！”沉默了片刻，熊开山怒吼一声，气冲冲带着一众妖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随着熊开山的离场，平台上的气氛再次活跃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那个角落里安静吃葡萄的年轻人。
“那雷法太恐怖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凝练的雷电之力！”
“是啊，他的速度太离谱了，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
“青丘城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怪物？沈长明这只老狐狸藏得也太深了！”
......
各种议论声、惊叹声、猜测声汇成一股无形的浪潮，不断涌向沈长歌。
沈长歌对此充耳不闻，他正在跟小白复盘。
“小白，刚才那一招的威力评估出来没有？”
【报告宿主！‘单线程高压雷暴’（压缩雷球）威力评估已完成！实际输出威力比理论峰值高出12.6%！主要原因是对手的火系灵力，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雷电的湮灭属性，产生了额外的暴击伤害。】
【小白建议：以后优先选择火系或水系修士作为攻击目标，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原来是属性克制加成。”沈长歌恍然大悟。
看来中学物理没白学，五行生克果然是宇宙真理。
就在他沉浸在科学修仙的乐趣中时，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楚心慈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四目相对。
楚心慈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她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楚心慈清楚地记得，在妖域边界她虽说是随手一击，但那股玄冰寒气足以废掉一个普通筑基修士的根基。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毫发无伤，实力反而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那精纯的雷电之力，那鬼魅般的速度，那冷静到可怕的战斗意识
这绝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用拙劣言语表达爱慕之情的蠢货能拥有的。
他到底是谁？
面对这道仿佛能将人灵魂都看穿的目光，沈长歌心中警铃大作。
【警告！目标人物对您的怀疑度正在急剧上升！】
【小白紧急预案启动：建议宿主采取‘破罐子破摔式’应对策略，即用一种全新的、对方无法理解的形象覆盖掉旧有印象。】
“破罐子破摔？”
沈长歌福至心灵，瞬间领悟了系统的精神。
他没有躲避楚心慈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腼腆和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纯粹，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技术宅被人当众夸奖后的局促。
然后，他对着楚心慈，遥遥举起了手中的一颗葡萄。
是的，一颗葡萄。
就好像在说：“你也来点？”
这一个动作，直接把楚心慈给整不会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沈长歌可能会因为之前的“废人”言论而对自己心生怨恨，用挑衅的眼神回敬。
也可能会因为一鸣惊人而得意忘形，用炫耀的目光看着自己。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回应，竟然是举起一颗葡萄？
这算什么？
示威？和解？还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
楚心慈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莫名的疑惑之色。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滴！目标人物情绪出现剧烈波动，逻辑模块出现短暂混乱。】
【怀疑度：60%、55%、50%......】
“有效！”沈长歌心中大喜。
果然，对付这种高冷女王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你越是表现得正常，她越是怀疑。反倒是你表现得像个神经病，她反而会开始怀疑自己。
一旁的沈长明，将两人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行啊小子，有长进。不仅实力藏得深，连泡妞的段位都提升了。”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沈长歌，传音道，“不过我可提醒你，楚心慈这朵冰花带刺的，可不是那么好摘。”
沈长歌差点被嘴里的葡萄噎住。
“明哥，你误会了，我这是在进行‘非接触性社交安全距离测试’！”
“什么测试？”沈长明一脸茫然。
“一种很高深的学问，你的文化水平还理解不了。”沈长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沈长明：〒▽〒
晚宴在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沈长歌一战成名，成了本届万妖大会最亮的一颗新星。
回到青丘城的飞舟上，沈长明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
“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斜倚在船舷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长歌，“别跟我说什么顿悟之类的鬼话，那种程度的雷法操控没有十年八年苦功，根本不可能做到。”
沈长歌知道，这个问题回避不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四十五度仰望星空的忧郁表情。
“明哥，你相信‘心死’吗？”
“心死？”
“没错。”沈长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那一天，当我被楚阁主冻在寒潭边，濒临死亡的时候我忽然就悟了。”
“以前的我，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活得像个笑话。但从我在冰冷中醒来的那一刻起，那个我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是一个全新的我。正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沈长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文艺范”给镇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看着沈长歌那张写满了故事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情伤最是磨人，却也最是能激发人的潜力。你能勘破情关重获新生，是好事。”
这傻狐狸居然信了。
毕竟，一个为情所困的舔狗，在经历生死大劫后幡然醒悟，从此一心向道实力突飞猛进。这种剧本在修仙界流传的话本里，不要太多。
【叮！恭喜宿主成功塑造‘浴火重生’人设成功，沈长明对您的信任度提升！小白为您点赞！】
沈长歌心中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只老狐狸给忽悠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的飞舟离开后不久，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之前停留的山崖上。
楚心慈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如同月宫中的仙子。
她伸出纤纤玉手，一缕微不可察的淡紫色电弧，在她指尖跳跃了一下，随即湮灭。
那是沈长歌最后按在林逸身上时，残留的一丝雷电之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是毁灭与新生并存的本源气息。
“心死真的能让人脱胎换骨吗？”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她那颗早已冰封如古井的心湖，第一次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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