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白飞宇到了沈墨的出租屋。
老城区的公寓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也在微微闪烁,把影子拉得很长。
墙壁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户人家做饭的油烟味。
白飞宇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能听到老旧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栋楼至少有三十年的历史了,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大半,看起来像一张长满补丁的脸。
他找到沈墨的门,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门是一扇深褐色的防盗门,上面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门把手有些生锈,看起来很久没有换过了。
白飞宇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沈墨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比平时更白。
嘴唇没有血色,微微抿着。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有睡觉。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很宽松,让他显得更瘦了。
"进来。"沈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白飞宇推门进去。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只有一张深灰色的旧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台老式的液晶电视。
墙上没有装饰,地上没有地毯。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木质地板,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
干净得像一个酒店房间。没有个人痕迹。没有生活的温度。
但白飞宇注意到一个细节。
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是满的,一杯喝了一半。杯子上有水珠,说明倒水的时间不久。
沈墨在等他。而且等了很久。
"坐。"沈墨指了指沙发。
白飞宇坐下来。沙发很软,已经塌陷了,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弹簧在咯吱作响。
沈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是一把木质的餐椅,上面没有垫子。
他的右手一直在搓左手的手背,像是在对抗某种不安。
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还有楼下小贩的叫卖声。
但这些声音都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季明轩不在?"白飞宇问。
"他出差了。"沈墨说,"去上海。要三天后才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白飞宇能听出底下的一层紧张。
白飞宇点点头。
所以沈墨趁季明轩不在,才敢约他来。这说明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不想让季明轩知道。
"你想说什么?"白飞宇直接问。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但有些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窗外的声音在这个沉默里变得格外清晰。
"白老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沈墨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困惑。
是一种白飞宇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记忆正在从深处浮上来。
"我梦到那辆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