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微弱的,但真实的。
白飞宇的呼吸顿了一拍。
沈墨的眼眶红了。
不是慢慢泛红的那种。
是突然的,像有人在他心里按了一个开关。
泪水涌到了眼眶的边缘,在下眼睑积成一条亮线,但还没落下来。
他没有哭。
他拼命忍着。
嘴唇咬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但他没有挣开白飞宇的手。
"你的手很暖。"沈墨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白飞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
沈墨低着头,很久。
咨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沙漏里沙粒滑落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落在沙盘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白飞宇看着他们的手。
沈墨的手指凉得让人心疼。骨节分明,太瘦了,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双手曾经握过画笔,画出过发着金色光芒的作品。
现在被冻住了,被封印了,被关在某个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白飞宇的内心很复杂。
不是同情。他早就过了同情的阶段。
是心疼。
是一种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几乎让他自己也觉得意外的心疼。
是想把那团金色的光从黑色藤蔓里一把拽出来的冲动。
是想替这个人把那些缠绕的、勒紧的、窒息的东西全部扯断。
他知道他不能急。
所以他只是握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沈墨的颤抖在一分一秒地减弱。从剧烈到轻微,从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波浪还在,但最猛烈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沈墨的右手在变温。
从冰凉到微凉,从微凉到接近正常体温。白飞宇掌心里的那只手在慢慢回暖,像冰在化,像春天在靠近。
"你可以抬头了。"白飞宇的声音依旧很低。
沈墨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鼻尖红了,睫毛湿漉漉的。
但没有泪落下来。
他就那样红着眼眶看着白飞宇,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努力组织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
白飞宇轻轻放开了他的手。
手指离开的那一瞬间,沈墨的右手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像是不舍得。
白飞宇假装没注意到。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沙盘。
沈墨的手在沙子里挖出了一个坑。坑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手指划过的痕迹。像是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巢。
没有摆任何东西。
只有一个坑。
白飞宇看着那个坑,轻声说:"这是你的安全的地方吗?"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留在沙子里的痕迹,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是手自己动的。"
"那就够了。"白飞宇说,"手比脑子诚实。"
沈墨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困惑,有不安,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要溢出来的情绪。
但还有一种白飞宇看得懂的东西。
是信任。
脆弱的、刚刚萌芽的、随时可能被掐灭的信任。
"今天到这里。"白飞宇把沙盘边的毛巾递给沈墨,"擦擦手。"
沈墨接过毛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每一根手指还是自己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