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转身。但他的肩膀明显地绷紧了。
白飞宇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站着。
"从他进门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正眼看他。"
沉默。
桂花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
"你不了解他。"周洋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白飞宇没有否认。
"我不了解。"他说,"但眼神不会骗人。"
周洋的手指攥紧了。
白飞宇继续说:"你身上的有某种裂纹,在每次看到他跟季明轩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加深。"
"别说了。"
"你不是恨他。"
"我说别说了!"
周洋猛地转头看他。
在那一瞬间,白飞宇清楚地看到了他绿色灵魂上的裂纹。它们从肩膀的位置猛地扩展到了手臂,像冰面上的裂缝在寒冬里炸开。
那不是恨。
恨是一种向外的力量。它会让灵魂产生尖锐的棱角。
但周洋的灵魂没有棱角。它只有裂纹。
裂纹是向内的。是一种自我撕裂。
那是愧疚。
是"我知道我害了他,但我无法弥补"的愧疚。
白飞宇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周洋,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你骗不了自己的灵魂。"
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周洋的身体像是被冰封了一般,完全不能动弹。
白飞宇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周洋。"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去,"你知道他以前画画的时候,手有多稳吗?"
身后没有回应。
"金奖。全国最年轻的金奖得主。"白飞宇说,"那种手,不该毁在一场车祸里。"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周洋的脚步声终于响了一下。
很轻。像是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白飞宇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周洋在听。
他始终在听。
白飞宇沿着石板路继续往后院深处走。
他绕过了假山,穿过了一个月亮门。
然后他停下了。
沈墨。
沈墨一个人站在后院最深处的一棵桂花树下。
不是刚才家宴里的那个沈墨。
此刻的沈墨没有端着茶杯。没有维持微笑。没有用那种滴水不漏的态度应对任何人。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桂花。
右手抬起来了。
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白飞宇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
走近了才看清。
他在画。
用看不见的手指,在空气里画桂花的形状。
一小簇,一小簇的。
先是主干。然后是枝条。然后是缀满枝头的小花。
右手没有抖。
太稳了,没有抖。
白飞宇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看着沈墨在空气中画了一朵桂花。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每一笔都很慢。很仔细。
像是怕画得太快,花就会消失。
像是这些花是他仅存的、还能触碰到的东西。
白飞宇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沈墨是艺术学院的金奖得主。一个用画笔说话的天才。
而此刻,他失去了画笔,失去了右手的功能,失去了在画布上留下痕迹的能力。
但他还在画。
用空气当画布。用手指当画笔。
因为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
"你不画的时候,手指也会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