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黑白照片在逐渐发黄,在卷边,在消散,在化成灰之前,他好想再看一眼,再亲手摸一下。
他不知道这条隧道还有多长。
他只知道尽头有光。
很微弱的光,像冬天清晨六点天际线上最早出现的那一道灰白。
不算温暖,但意味着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意味着新的世界在等他。
白飞宇在隧道里闭上了眼睛。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闭上了眼睛。在这种地方,连"闭眼"和"睁眼"的区别都不存在了。
他让自己放松下来。
多年的穿越经验教会了他一件事:抗拒是没有用的。
系统要你失去的东西,你留不住。
系统要你到达的地方,你逃不掉。
他能做的只有接受,然后在新的世界里重新站起来。
这是他第几个世界了?
光是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可以出一本穿越者生存手册。
第一章的标题他都想好了,叫"如何撕心裂肺地失去一切,然后优雅地假装没事"。
光越来越亮了。
从灰白变成暖黄,从暖黄变成刺目的白。温度开始回升,他能感觉到空气了。干燥的,带着一点点空调制冷剂的化学味道。
是室内的空气。
有声音了。远处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膜听到的声响。汽车引擎的低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还有某种电子提示音在规律地响。
城市的声音。
白飞宇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光让他本能地眯了一下。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不到两秒钟,但就是这两秒钟里,他的大脑已经高速运转了一轮。
他站在一栋大楼的大堂里。
脚下是大理石地面,灰白色的,抛了光,能照见人影。
头顶是挑高至少十米的天花板,嵌着一排排筒灯,发出偏冷的白光。
前台是黑色花岗岩的,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姑娘,正低头看手机。
大堂里有人走动。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手里攥着咖啡杯,步履匆匆地穿过旋转门。
保安站在闸机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监控屏幕。
一切都很正常。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上午,一栋寻常的CBD写字楼。
白飞宇低头看了看自己。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很好,收腰但不紧绷,肩线利落。
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不算严谨但恰到好处。
裤子是同色系的西裤,裤线笔直。
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牛津鞋,皮质柔软,走了不少路但仍保持着体面的光泽。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
一块手表。不是那种炫耀型的奢侈品,而是一块设计简洁的包豪斯风格腕表,深棕色的皮表带,白色的表盘,指针纤细得像针尖。
说不上贵,但一看就是懂得品味的人才会选的款式。
右手提着一个公文包。黑色,牛皮,有些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当。
他打开公文包,里面的东西不多。
一本护照。翻开,照片上是他现在的脸,名字印着"白飞宇"。
一叠名片,他抽出一张来看。
白飞宇,艺术心理咨询师,伦敦艺术学院心理学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