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宇见过很多种执念。但最危险的那种,永远是那种把暗恋对象当成全世界的人。
因为一旦那个暗恋对象离开了,他的世界就塌了。
他的世界塌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走进事务所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
收银员打着哈欠,身上没有什么光晕。
走出便利店,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拉开啤酒拉环,喝了一口。苦的,但后位带着回甘。
比他喝过的很多啤酒都好。
新宿的夜风从高楼之间穿过,带着啤酒和炸鸡的味道。
远处有人在唱歌,跑调的、大声的。更远处是电车经过的声音,叮叮当当。
白飞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大楼。五楼的金红色光团在夜色里安静地脉动着。
他想起了沈若川。
沈若川看着他变成壁画的时候,没有哭。
他只是笑了。那种弯月亮的、眼睛眯起来的笑。跟第一次在阿瑜陀耶的寺庙里见到他时一样。
"去吧。"沈若川说。
白飞宇想说什么。但他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光。
最后他看到的是沈若川站在画前面。月光照在沈若川身上,把他也变成了一幅画。
心脏里面的某个地方在裂开,他必须控制住自己流泪的冲动。
白飞宇把啤酒喝完,把空罐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有点酸。
可能是今天坐得太久了。也可能是穿越的后遗症。每次穿越到新世界的第一个小时,身体都会有点不舒服。像是在适应一个新的频率,一种新的引力。
站起身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先找到宫田。然后找到教授。
然后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整了整领带。
还是歪的。
算了。歪就歪着吧。
他迈步走进了新宿的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
白飞宇站在文艺春秋出版大楼对面的街角。手里拿着一杯从便利店买的罐装咖啡,热的。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在观察。
七点半开始,陆续有人进出大楼。穿西装的上班族,背帆布包的编辑,踩着高跟鞋的行政人员。白飞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灰色,灰色,浅蓝,灰白。
七点四十七分,一个人走进了大楼。
白飞宇的星探之眼瞬间被点燃了。
那团金红色的光。比昨晚从远处看到的更亮。
近看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光芒,像冬天壁炉里的火,像深夜还亮着的那盏灯。
但那个发光的人,看起来太普通了。
中等身高,偏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背着一个旧公文包,包角有磨损的痕迹。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了眼睛。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长相,看上去属于清秀斯文的类型。
他走进大楼的旋转门,金红色的光在玻璃门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然后消失了。
白飞宇站在原地,看着旋转门慢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那个人已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