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em坐在他的身后。三米远。和之前他努力保持的一样距离。
手指上的金线已经松了。不再是"握紧"的状态。是"搭着"。像一根不再需要绷紧的弦。
但Khem没有走。
他坐在那里。看着Pharan的背影。
法师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攥着什么。又像在——克制着什么。
Khem知道这个姿势。
这是法师在——
忍。
忍什么?
Khem不知道。
也许忍的是疲惫。也许忍的是如释重负后那些涌上来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情绪。
也许——
忍的是——回头看他一眼的冲动。
......
"法师。"Khem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
Pharan没有转身。
"嗯。"
"你——不坐下吗?"
"不累。"
"你站了三个小时了。"
Pharan没有回答。
Khem看着他。
法师的脊背——从他们进壁画之前就一直挺着。现在还是。像一根永远不会弯的铁。
但Khem知道——
铁弯的时候。不是从中间弯的。是从某一个极小的点开始。一个裂纹。一个应力集中的地方。
然后——整根铁——就断了。
"法师。"Khem又说。
"嗯。"
"你——在担心什么?"
Pharan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如果不是Khem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没有。"Pharan说。
Khem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手指上的金线又攥紧了一点。
......
傍晚。
所有人聚在院子里吃晚饭。
Jet做了菜。比昨晚简单——几个咖喱、一盘炒蔬菜、一碗汤。但白飞宇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菜好。
是因为——所有人都还在。
白飞宇坐在沈若川旁边。两个人肩靠肩。偶尔碰一下手指。
Pharan坐在对面。黑衬衫。墨镜。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咖喱。
Khem坐在Pharan旁边。距离比昨晚近了点——大约半米。
Jet坐在一旁。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所有人。像在确认大家都还在。
"师父。"Jet忽然开口。"壁画——以后还能进去吗?"
"不能了。"Pharan说。
"为什么?"
"卵已经离开了壁画。"Pharan说。"壁画失去了它的核心。以后——它只是一面普通的壁画。"
"那——阿瑜陀耶——"
"不会再有了。"Pharan说。"三百年前的城——只活在画里。画没有卵——就只是画。"
Jet沉默了。
"所以——那些逃跑的人——那些僧侣、商人、孩子——"
"他们一直是画。"Pharan说。"从来没有活过。"
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远处的稻田里——蛙声此起彼伏。
白飞宇放下筷子。
他扭头去看偏殿里的壁画。
金色的法阵网确实已经不再流动了。变成了静止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但壁画本身——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