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不是现在的他。
他穿着很华丽的衣服。丝绸的。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手指上戴着一枚玉石戒指。
他站在寺庙的花园里。面前是一棵很大的鸡蛋花树。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有人在他旁边。
一个年轻的僧侣。
穿着灰色的僧袍。光头——不,不是光头。是剃得很短的头发。皮肤偏黑。手指很长。
面容——看不清。
像有人在他脸上蒙了一层纱。但Khem能感觉到那双眼睛。
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泉水洗过的石头。
"你要走了吗?"梦里的他问。声音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僧侣看着他。
"去哪?"
"学了经以后。你不就要走了吗?"
僧侣沉默了很久。
"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留下来。"僧侣的声音很轻。"看着那个孩子长大。"
梦里的他笑了。
但那个笑还没有展开——
画面碎了。
鸡蛋花树在融化,地面还是震颤,逐渐变得滚烫。
火光。
到处都是火光。
寺庙在燃烧。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在跑。有人在哭。
僧侣——那个面容模糊的僧侣——用力把他推进了一扇暗门。
"不要回头!"
"你——"
"走!"
僧侣的僧袍着了火。火光映着他终于清晰的半张脸——
Khem猛地醒了。
他坐在垫子上。浑身是汗。
手摸到脸上——
是湿的。
他在哭。
在梦里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醒来以后他的心——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像一个人丢失了某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Khem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去找谁。
......
Pharan没有睡。
他在后院的石台旁边。月光照着他银衬衫的轮廓。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Khem走过去。
脚步踩在石板上——他特意踩重了一点。
Pharan睁开了眼睛。
"没睡?"
"法师也没睡。"
Pharan看着他。
月光下,法师的脸比白天柔和了一点。墨镜摘了——他夜里不戴。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有事?"
"我做了个梦。"Khem说。
Pharan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梦?"
"一座城。一条河。鸡蛋花。"Khem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个人。"
Pharan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只有一瞬间。然后恢复了。
"什么人要走了。"Khem说。"然后着火了。他把我推进了一扇门。叫我不要回头。"
Pharan不说话了。
月光在两个人之间铺成一条银色的线。
"法师。"Khem说。"你也做了同样的梦,对不对?"
Pharan看着他。
沉默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有回房间。"Khem说。"Jet说你半夜出来以后就坐在这里。一直没动。"
Pharan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