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em走过去。
在白飞宇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
Khem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已经盈满了泪水。
白飞宇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的眼睛,正在仔细地审视着他。
"你感觉怎么样?"Khem说。
白飞宇看着他。
这个怨灵跟了四百年的、活不过二十一岁的、眉心里曾经盘踞着一团黑气的年轻男生——
此刻干干净净地蹲在他面前。
琥珀色的眼睛。俊秀的面容。飘逸的气质。
和之前昏迷时灰败的脸完全不同。
阴阳眼也看不到他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的“脏东西”。
白飞宇忽然明白了——为什么Pharan说"你能看到的,比我能做的更重要"。
因为他能看到Khem的眼睛,也能看到他的心。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感激和担心。
Khem继续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Khem说着,眼泪已经滑落。
白飞宇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笑的时候右臂的黑线跳了一下——疼得他龇牙。
"没事,不用谢!"他说。"这个东西在身体里真难受,你居然带了几辈子。"
然后他伸出手——左手。没有黑色纹路的那只手。
Khem握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靛蓝的印记。
两种颜色在偏殿的光线里交汇。
壁画裂口里,那伽小女孩的金色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像一盏灯。
在黑暗中。
为所有扛着重东西的人——
照着路。
Pharan开始做法了。
不是在主殿。
是在偏殿旁边的一间小佛堂里——白飞宇之前从来没注意到那里有一间佛堂,藏在回廊的尽头,门矮得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佛堂很小。三面墙壁,一面佛龛。地上铺着靛蓝色的垫子,正中间放着一个铜盘,盘里盛着清水。
水面上浮着一朵白色莲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闻起来有香味。
Pharan让白飞宇坐在铜盘前面。
"脱掉上衣。"
白飞宇愣了一下。"什么?"
"脱掉上衣。"Pharan重复了一遍。语气和说"把门关上"一模一样。"法阵要直接画在你的皮肤上。隔着布料没用。"
白飞宇看了看周围。
佛堂里除了Pharan,还有Jet——被师父派来"打下手",其实就是端水递东西的。
Jet正蹲在角落里整理铜铃,表情像是一只想躲进地缝的猫。
沈若川坐在佛堂门口。他没有进来。赤足盘在垫子上,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靛蓝色的光从指尖微微透出——他还在和壁画保持连接。
"你出去也行。"白飞宇小声对Jet说。
Jet猛地摇头:"师父让我留下的!"
白飞宇看了看沈若川。沈若川正好也在看他。
那双介于琥珀和靛蓝之间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白飞宇决定不纠结了。他脱掉了上衣。
热带的气候穿得本来就少,就一件白色T恤。
脱了以后,露出的上半身让Jet偷偷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转回铜铃上,耳朵红了一截。
白飞宇低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