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有点紧张的气氛,此刻突然就缓和了很多。
偏殿里回荡着他俩的笑声。壁画上那个跪着的人影,在晨光里好像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也许只是光线的错觉。
也许不是。
远处传来Jet的声音:"师父说——可以开始了!"
沈若川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朝着壁画。
沈若川的五指贴上了壁画。
没有声音。
但白飞宇感觉到了——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一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震颤,像地震来临之前的那种低频,人耳听不见,但身体知道。
然后他看到了沈若川的右手掌开始发生变化。
那个手指上靛蓝色的印记——和他一样的、洗不掉的、从壁画里带出来的印记——忽然亮了。
不是发光。是颜色变深了。深到几乎要从皮肤里溢出来,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
白飞宇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也在发热。那个他以为已经消失的靛蓝印子,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浮现。
"沈若川——"
"别说话。"沈若川的声音很低,但不是命令,是请求。
他的五指在壁画上缓缓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按在了不同的位置——像是在和壁画里那个跪着的人影的五指对齐。
然后靛蓝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像水一样沿着壁画的表面流淌。
流过佛陀。流过菩提树。流过鹿。流过火焰。
所到之处,壁画表面的图案开始褪色。
不是剥落。不是损坏。而是像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擦去一样——三百年的色彩一笔一笔地消失,像退潮的海水。
白飞宇有种错觉,壁画像是一块液晶显示屏,正在缓慢地变换着画面。
金箔先走。
然后是赭石、朱砂、石绿。
最后是底色——一层很浅很浅的灰白,像三百年前的阳光被冻在了墙壁里。
整面壁画变成了白色。
但白色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底层开始透出来了。
像水面下面的石头——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白飞宇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
不是之前那种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的、像影子一样的人影。
是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跪在地上的人。
女人。
穿着古老的泰式衣裙——不是僧袍,不是平民的衣服,而是一种白飞宇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阿瑜陀耶时期贵族女子的装扮。
长发披散,赤足。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举着一支画笔,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水里的倒影,像清晨水面上最后一层薄雾。
但她的面容——
面容是完整的。
很年轻。五官精致,眉眼温柔。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
是安详。
像一个做了三百年好梦的人。
白飞宇的掌心猛地一烫。
不是热——是冷。一种从骨头里面冷出来的感觉,像把手伸进了冬天的河水里。
靛蓝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沿着血管往上爬,经过手指,经过手腕,经过前臂——
然后涌入大脑。
他的眼前突然黑了。
他试图伸手去抓沈若川,却扑了一个空。
“我,我...”白飞宇惊慌开口,却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