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座寺庙里。不是鬼,不是诅咒,而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一种等待。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但这具身体给他留下了太多说不清的直觉,像预埋在地基里的钢筋,他还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他睁开眼。太阳已经落到稻田后面,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就在这时——
窗外,稻田里,有一个人影。
白飞宇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个人影站在远处的田埂中央,一动不动。看不清面目,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暮色中几乎和稻田融为一体。
他盯着那个人影看了三秒。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热气折射,不是光线错觉。
那是一个人形的、有质量的,可是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慢慢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看不见。"
"看不见。"
"看不见。"
这是原主七岁起就学会的本领。
母亲去世的葬礼上,他第一次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母亲站在棺木旁边,微笑着,身体半透明,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他学会了一件事:假装看不见。
因为看见鬼魂的人会被当成疯子。
所以他训练自己——不看,不听,不想。把那个能力压到最低限度。日常生活中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不会看见完整的鬼魂。
就像把一只眼睛永远闭着,假装世界只有肉眼能看到的那个版本。
他睁开眼。
人影不见了。窗外的稻田空空荡荡,暮色四合,远处的寺庙钟声还在响。
白飞宇拉上了窗帘。
他知道,这里的鬼,比他以前见过的都要活跃得多。
但他没有多想。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
明天,他要去瓦善寺。
他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从头开始。
不带前世的经验,不带旧世界的感情。像一张白纸。像一个从来没爱过的人。
如果心跳了,就让它跳。如果怕了,就让它怕。
不做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就做这个刚刚醒过来的、什么都还没经历的白飞宇。
窗外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寺庙钟声又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白飞宇闭上眼睛,在钟声中慢慢滑进了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瓦善寺的偏殿里,月光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照在一面古老的壁画上。壁画中那个跪着的少年画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而在寺庙后面的小房间里,一个睡在床垫上的年轻人翻了个身,手指上沾着的靛蓝颜料在月光下泛出幽幽的光。
他的嘴唇也动了。
好像在回答什么。
深夜。
曼谷。
Karan侧过身,看着身边的人。
白飞宇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手臂搭在被子外面,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Karan看了很久。
这个人——这张脸,这个身体,这些共同生活过的记忆——都是完整的。1
蹲蹲下一章内容呀,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