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残留着这个世界的痕迹——翻过证物袋的塑料边缘,握过会议室里的马克笔,在深夜的走廊里替朱泰善递过一杯咖啡。
他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很久。
从检察厅地下证物室的白炽灯光,到法庭上审判长敲下法槌的那一声脆响。从朱泰善下颌线绷得死紧的侧脸,到李彩河在凌晨三点削苹果时低垂的睫毛。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
"阿奇。"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永远不变的温柔。
白飞宇转过头。
Karan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衣,头发微微翘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揉了揉眼角,然后看向白飞宇,嘴角弯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
Karan走过来,在白飞宇旁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白飞宇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了一点。
"结束了?"Karan问。
"结束了。"白飞宇说,"姜民正无期。韩尚浩二十年。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判了。"
Karan安静地听着。他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拨开白飞宇额前的一缕头发。
"朱泰善呢?"
"他……"白飞宇想了一下,"他最后叫了他爸一声'爸'。在墓前。以前他从来不这么叫。"
"李彩河呢?"
"陪着他。"白飞宇的嘴角弯了一下,"一直在。"
Karan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暖。
"那你呢?"他问,"你还好吗?"
白飞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进Karan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雪松和琥珀的气息包裹上来,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有点累。"他说,声音闷闷的,"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沉。"
"嗯。"Karan的手臂环上来,收紧了一些,"他们的伤口太深了。朱泰善五年来一个人扛着父亲的死,李彩河背负着家族的名字,白室长夹在中间当缓冲——每一个人的裂缝都不是一朝一夕裂开的。"
"是啊。"白飞宇闭上眼睛,"我见过朱泰善在走廊里独自站着的样子。也见过李彩河在医院走廊里削苹果给母亲看的样子。他们都在假装没事。直到停车场那次——"
"直到他们不用再假装了。"Karan轻声说。
白飞宇沉默了几秒。
"最让我触动的是那封信。"他说,"朱成浩留给儿子的最后一句话——'爸爸爱你。去把真相说完。'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他没有留遗言说'小心',没有说'对不起'。他说的是'你值得被爱'。"
Karan的手指在白飞宇的头发间慢慢穿过。
"这是一个父亲能给儿子的、最珍贵的东西。"Karan说,"不是证据,不是线索。是让他知道——他可以停下来。"
"嗯。"白飞宇的声音更轻了,"所以最后,他和李彩河终于并排走了。不再是'一前一后'。"
Karan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白飞宇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