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最近一段时间,经常会到公司来,名义是他需要知道投资的项目进展。
那份报告,是他为应付白三少而写的“障眼法”——用真实术语包装过期算法,核心逻辑根本无法用于实际药物开发。
他本以为樊霄只会扫一眼就丢进碎纸机,没想到对方竟逐字研读,还精准指出了他故意埋下的“技术陷阱”。
“其实……”他声音有些干涩,“那只是理论框架。TCR-7的真实数据噪声太大,这套修正方案在活体环境中会失效。”
“我知道。”樊霄走近一步,目光坦荡,“但我相信你的判断。就像我相信,你不是间谍,也不是棋子。”
灯光下,他的眼神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游书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过去两周,他被当作政治博弈的筹码,在安全屋与发布会之间来回拉扯。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也没人关心他熬红的眼、胃里的痛。可眼前这个人,却在深夜独自研究他敷衍写出的报告,只为理解他思考的逻辑。
“您为什么……这么认真?”他轻声问。
樊霄沉默片刻,走到窗边。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映在他深色瞳孔里。“我父亲死于晚期肺癌。”他忽然说,“2019年,那时TCR-7还在一期临床。医生说,如果模型再精准5%,他或许能多活半年。”
游书朗呼吸一滞。
樊霄转过身,声音低沉,“我只在乎——你是不是那个能让药更准一点的人。”
那一刻,实验室的冷气仿佛凝固了。
游书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商界传闻中冷酷果决的樊氏掌舵人,此刻却像个执拗的学生,执着地追问一个可能永远无解的问题。
他忽然明白,樊霄要的从来不是控制,而是信任的可能。
“我可以重写那份报告。”他听见自己说,“用真实的算法,不加任何保留。”
樊霄眼中闪过一丝光,却摇头:“不用。你已经告诉我最重要的事——你愿意说实话。”
两人在实验台旁坐下,聊起算法误差的物理意义,聊起新药伦理中“可接受风险”的边界,聊起科研理想与资本现实的撕扯。
樊霄说起他早年想学医却被家族逼入商界;游书朗谈起导师因数据造假身败名裂后,自己如何立誓“宁可慢,不可假”。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靛青,再染上鱼肚白。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游书朗忽然笑了一下:“您知道吗?陆臻总说我像台机器,只懂数据不懂感情。”
“他错了。”樊霄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你比任何人都更懂生命——因为你敬畏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什么。
而此刻,在地下二层的监控室里,白飞宇盯着九宫格屏幕中央的画面,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他知道,按照系统指令,他应该全程录音,作为“情感进展证据”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