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寒气与霸气,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同时压上了这座荒凉的孤岛。
东侧海面已被彻底冻结,青蓝色的冰原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泽。冰层边缘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是海浪试图冲破禁锢,却在接触寒气的瞬间化作新的冰雕。空气中飘浮着细密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连肺叶都要被冻结。
而西侧的礁石滩——
咚!
卡普像是泄愤一般,踏碎了整片礁石区。
白色正义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披风下的肌肉如老树根般虬结盘绕。他没有使用月步,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是最简单、最蛮横的一步——
轰!
地面炸开。
碎石如雨般向后喷射,卡普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瞬间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出现在诺亚面前。
太快了。
诺亚甚至来不及眨眼,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坚毅如铁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卡普没有立刻出拳。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瘫坐的诺亚。眼底翻涌着某种沉重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诺亚看不懂的悲伤。
霸王色的余威,如同实质般从卡普周身弥漫开来。
空气凝固了。
飘浮的冰晶停滞在半空,浪涛拍击礁石的声响变得模糊而遥远,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整片礁石滩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那是属于“海军英雄”蒙奇·D·卡普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绝对威严。
“诺亚。”
卡普开口了,声音低沉如闷雷,每个字都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你真的是……”
顿了顿。
“给老夫添了不少的麻烦啊。”
话音未落的瞬间——
拳头,动了。
可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拳,带起的破空声却尖锐得如同汽笛长鸣,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目标:诺亚的面门。
诺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腹部的贯穿伤还在汩汩渗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物,在黑色礁石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意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肺叶仿佛被碎玻璃填满。
但他没有时间感受疼痛。
银黑漩涡状的瞳孔疯狂旋转,诺亚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按在腹部的伤口上。
掌心,银黑色的混沌漩涡极速旋转。
“逆转——!”
低喝从喉咙深处挤出。
涌出的血液,在混沌之力的强行操控下,如同倒放的录像般被硬生生“拽”回伤口内部。
伤口周围的皮肉在混沌本源的刺激下强行闭合,银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在皮肤下蔓延,编织成一道临时封印。血液被锁回血管,断裂的组织被强行固定,内脏的碎片被混沌元气包裹、压制。
但代价是——
每一次呼吸,封印都在剧烈震颤。
每一次心跳,伤口深处都传来撕裂般的幻痛。
这不是治愈,只是饮鸩止渴。
而就在这时——
卡普的拳头,到了。
诺亚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身,只能仓促地向左侧扭身。左臂抬起,残存的星屑之力在手臂表面疯狂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星辰碎光的臂盾。
砰——!!!
拳头与臂盾碰撞的闷响,如同重锤砸在巨钟上。
星屑臂盾连半秒都没撑住。
接触的瞬间,臂盾表面就炸开无数蛛网状的裂痕,星辰碎光如萤火般四散飞溅。紧接着——
咔嚓!
彻底崩碎。
巨大的力量没有丝毫衰减,顺着诺亚的左臂疯狂传导。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肌肉纤维被强行拉伸、撕裂,皮肤表面炸开细密的血口。
诺亚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轰隆!
后背重重撞在后方一块三米高的黑色巨岩上。岩体表面炸开一圈放射状的裂纹,碎石如雨般砸落。诺亚顺着岩壁滑落,单膝跪地,喉咙一甜——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在礁石上泼洒出第二片猩红。
刚用混沌本源强行封住的腹部伤口,在这一撞之下,封印剧烈震颤,边缘裂开一道细缝。温热的血液再次渗出,与之前的血渍混在一起,颜色深得发黑。
“吼?”
卡普咧开嘴,露出一个称不上笑容的表情。
他迈步,朝着诺亚走来。军靴踏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白色披风在身后翻卷,那双眼睛里的复杂情绪渐渐褪去,只剩下属于“海军英雄”的、纯粹的认真。
“都这样了居然还能躲开么?”
卡普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赞赏?
“成长了不少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
脚下发力。
轰!
礁石炸裂。
卡普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诺亚左侧。右拳抬起,依旧简单直接,却带着比刚才更恐怖的压迫感。
这一次,诺亚看清楚了。
拳路。
卡普的拳头没有瞄准要害,而是肩膀、侧肋、大腿、手臂……每一个不致命,却足以彻底摧毁战斗能力的位置。
诺亚咬紧牙关,试图发动空间穿梭。
混沌元气在体内疯狂涌动,银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空间结构出现细微的断层——
但,滞涩。
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让混沌核心的运转出现了微妙的“延迟”。就像生锈的齿轮,明明应该无缝咬合,却在关键时刻卡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卡普的拳头,到了。
砰!
结结实实砸在诺亚的左肩。
恐怖的力道透过皮肉,直接作用在骨骼和关节上。肩胛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左臂瞬间失去知觉,软软垂下。
诺亚闷哼一声,试图用混沌免疫硬抗。
武装色霸气裹挟的物理冲击,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确实有一部分被混沌之力转化、吞噬、化作能量——
但太慢了。
卡普的拳头如同暴雨般落下。
砰!砰!砰!砰!
左肋挨了一拳,肋骨又断一根。
右大腿被膝撞,肌肉严重挫伤。
后背挨了一记肘击,脊柱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短短三分钟。
诺亚身上已经添了七八处严重的淤伤,皮肤表面青紫交错,有些地方甚至肿了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剧痛的颤抖。
完全被压制。
卡普的节奏如同精密的机器,每一拳都打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诺亚试图预判,试图用本源感知捕捉拳路——
但灵魂的损伤,让感知变得模糊、迟滞。
他“看”不见卡普下一拳会打向哪里。
只能靠着残存的混沌免疫,硬抗。
砰!
又是一拳,砸在胸口。
诺亚整个人向后滑出五米,后背再次撞上岩壁。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碎石上,剧烈喘息着,银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反击?
连招架都做不到。
只能——
挨打。
---
另一边。
冰原与礁石滩的交界处。
寒气与黑雾,正在疯狂绞杀。
青雉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着手,掌心向下。无形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冻结成晶莹的冰层。冰层如活物般蔓延,眨眼间就将阿克瑟地狱三头犬形态的四肢牢牢锁住。
“咬人的小狗——”
青雉开口了,声音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头,眼罩下的目光落在阿克瑟中间那颗头颅。
“可是会被惩罚的哦。”
吼——!!!
左首头颅猛地甩动。
鳄鱼般的长吻大张,森白的獠牙裹挟着腥风,狠狠咬向青雉的脖颈。动作快如闪电,距离缩短到三米——
嗡。
一面冰墙,凭空升起。
水分在寒气的驱使下瞬间凝结、塑形,化作一面厚达半米的透明冰墙,挡在獠牙与脖颈之间。
咔嚓!
獠牙咬在冰面上。
坚冰表面炸开一圈蛛网状的裂痕,但——仅此而已。犬齿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冰墙的一半都没能咬穿。
“吼——!!!”
阿克瑟彻底被激怒了。
中间头颅的猩红竖瞳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亮起暗红色的重力波纹。
“重力·百倍!!”
轰隆——!!!
冰面瞬间崩裂。
锁住四肢的冰层在百倍重力下粉碎成齑粉,阿克瑟庞大的身躯挣脱束缚,向前扑出。右首头颅面部裂隙猛地扩张——
呼——!!!
浓稠的、带着硫磺恶臭的地狱瘴气,如黑色潮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青雉所在的位置。
瘴气所过之处,礁石表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白烟。空气中的水分在瘴气侵蚀下蒸发,温度骤然升高。
但——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冻结声,从黑雾深处传来。
瘴气在接触到青雉周身的寒气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冰墙。黑色的雾气开始凝结、固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晶纹路。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
哗啦!
整片瘴气潮汐,冻结成了一堵黑色的冰墙。
然后,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黑色的冰晶碎片。
青雉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被沾到。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空气中的水分疯狂汇聚,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柄通体晶莹、刃口锋利的冰矛。
“两棘矛。”
轻声吐出招式名。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炸开。
数十柄冰矛如暴雨般射向阿克瑟,每一柄的轨迹都刁钻到极致——瞄准关节、瞄准眼睛、瞄准伤口、瞄准再生中的薄弱点。
阿克瑟的三颗头颅同时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闪躲。
噗嗤!
一柄冰矛擦过左首头颅的脖颈,带走一大片皮肉。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在伤口深处,肉芽已经如蛆虫般疯狂生长,十秒内就完成了再生。
噗!噗!
又是两柄冰矛,刺穿了右首头颅喷吐瘴气的裂隙。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裂隙边缘开始迅速愈合。
但——
再生速度,渐渐跟不上受伤的频率。
冰矛太多了。
太密集了。
青雉甚至没有移动,只是站在原地,掌心不断凝聚新的冰矛,然后射出。就像在玩一场单方面的投掷游戏,而阿克瑟就是那个巨大的、不断被扎中的靶子。
“该死的冰块!!!”
阿克瑟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暴怒的嘶吼。
左首头颅不顾冰矛的穿刺,猛地向前扑出,獠牙直指青雉的躯干。右首头颅喷吐瘴气试图干扰,中间头颅再次施加重力,试图将青雉压垮在地——
但青雉的冰,总能提前封住去路。
冰墙在獠牙扑击的轨迹上提前升起,冰矛在瘴气喷吐的路径上提前凝聚,冰冻的寒气甚至在重力领域展开的瞬间,就冻结了阿克瑟脚下的地面,让他动作出现细微的滞涩。
每一次攻击,都差之毫厘。
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再生的黑雾越来越浓,但再生的速度明显开始跟不上新增伤口的速度。左首头颅脖颈处的伤口刚愈合一半,新的冰矛又刺穿了肩胛。右首头颅的裂隙被冰霜封住,喷吐瘴气的效率大减。
明显的——
陷入了艰难的境地。
“可恶——!!!”
阿克瑟一边疯狂躲避冰矛,一边对着诺亚的方向发出暴怒的咆哮:
“诺亚你大爷的!都怪和你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不然我也不用对上这么个变态玩冰男!!!”
声音在礁石滩上回荡。
诺亚刚勉强躲过卡普的一记侧踢,后背撞在岩壁上,闻言气得喉咙一甜——
噗!
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他单手撑地,抬起头,银发下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闭嘴!!!”
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却依旧清晰:
“要不是你突然发疯攻击我,我们早就跑了!你个只会用蛮力的蠢狗!!!”
“你说什么——?!!”
阿克瑟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向诺亚。
猩红的竖瞳里,疯狂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甚至不顾青雉射来的冰矛,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四爪在礁石上刨出深深的沟壑,朝着诺亚的方向——
扑去。
中间头颅的猩红竖瞳死死锁定诺亚,瞳孔深处的重力波纹疯狂压缩:
“我先杀了你这叛徒——!!!”
百倍重力,再次压下。
青雉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是某种“计划被打乱”的不悦。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的寒气不再分散,而是疯狂汇聚、压缩、塑形——
最终,化成一柄长达十米、通体晶莹、刃口流转着极寒光芒的——
冰刀。
“你的对手——”
青雉开口,声音冰冷如北极寒风。
“是我。”
冰刀,斩下。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与冰刃摩擦的声响。
冰刀砍进脖颈三分之二。
没能彻底斩断——阿克瑟的骨骼硬度超乎想象。但刀刃切入的深度,已经足以让右首头颅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噗——!!!
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在冰面上泼洒出大片的暗色。
右首头颅的眼窝中,幽绿的鬼火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
熄灭了。
那颗头颅软软垂下,面部裂隙不再喷吐瘴气,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而诺亚——
趁着卡普因为阿克瑟突然暴走而分神的瞬间,强忍着全身剧痛,混沌元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空间穿梭。
必须发动。
现在!
银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一道通往未知坐标的“门”正在缓缓成型——
但——
“想跑?”
卡普的声音,近在咫尺。
诺亚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只感觉后背一痛。
是手刀。
覆盖着漆黑武装色霸气的手掌,如刀锋般斩在诺亚的后颈与脊柱连接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致命,但足以让任何人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砰!
沉闷的撞击。
诺亚眼前一黑。
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旋转的、模糊的光斑。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扭曲。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他强行咬破了舌尖。
剧痛让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诺亚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腹部的伤口——封印彻底破裂了,温热的血液正从指缝间涌出。
他抬起头。
视野依旧模糊,但能看见——
卡普站在三米外,正缓缓收回手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青雉站在冰原边缘,手中的冰刀已经消散,正看着这边。眼罩下的目光平静,仿佛刚才斩断阿克瑟一首都颅只是随手为之。
而阿克瑟——
庞大的地狱三头犬身躯,正瘫倒在冰层与礁石的交界处。右首头颅软软垂下,黑色的血液还在不断涌出。左首和中间头颅疯狂嘶吼,试图挣扎起身,但冰层已经再次冻结,将他的四肢牢牢锁住。
败了。
彻底的败局。
诺亚扶着身旁的黑色巨岩,勉强站立。双腿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腹部的伤口如同烧红的铁钎在不断搅动。
他望着步步紧逼的卡普。
又望向被青雉压制、却仍在疯狂咒骂的阿克瑟。
冰原的寒气扑面而来。
霸气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头上的判决:
今天……
恐怕真的……
逃不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