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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一顿后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正好。
街道上行人熙攘,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驶过石板路的辘辘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就在这时——
天空暗了一瞬。
数十只送报海鸥组成的“云层”。它们从海岸方向飞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如雨。海鸥们爪子下抓着最新的报纸,如同白色雪花般从空中纷纷扬扬撒下。
街道上的人们下意识伸手去接。
诺亚的脚步顿住了。
他仰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报纸,银发下的眸子微微眯起。午后的阳光透过纸张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和阿克瑟越狱的事,肯定已经传遍大海了。
报纸如雪花般落地。
罗察觉到了诺亚的异常。他停下脚步,转过头,黑灰的眼睛落在诺亚突然凝重的脸上。
“你没事吧?”罗的声音带着疑惑,“脸色很难看。”
诺亚缓缓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双银眸深处的阴霾。他看着罗——这个只有十岁、刚摆脱唐吉诃德家族、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自己人生的男孩。诺亚的悬赏金肯定会因为这次越狱再次暴涨,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里,追捕的海军、觊觎赏金的赏金猎人和海贼……无数危险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而罗……
肯定是不能再跟着自己了。
诺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街角。
阿克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那边,弯腰捡起了一份完整的报纸。
诺亚看见,阿克瑟的手指在翻开报纸的瞬间,顿住了。
虽然只有几秒,但诺亚捕捉到了——那个男人肩膀肌肉一瞬间的紧绷。
阿克瑟缓缓翻开报纸。
他的视线落在头版那两张悬赏令上,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目光先扫过自己的那张——悬赏金额果然涨了,直接飙升到35亿6千万贝利。照片还是那张令人讨厌的逮捕照,笑容疯得像个真正的精神病。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旁边诺亚的悬赏令。
18亿贝利。
六岁孩童,18亿悬赏。
阿克瑟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像是嘲讽,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报纸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了皱褶。
最后,他动作很轻、很慢地将那张印有悬赏令的版面撕了下来,仔细折叠,塞进西装内袋靠近胸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正好对上墨渊投来的视线。
竖瞳正盯着他——从捡报纸,到看悬赏令,到撕下收藏——每一个动作都没逃过黑龙的眼睛。墨渊的龙须微微颤动,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质疑。
阿克瑟察觉到那道目光,侧过头,对着墨渊勾起嘴角。
一个标准的、玩世不恭的假笑。
墨渊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
这时,罗已经走到诺亚面前。男孩伸出手,轻轻搭在诺亚肩膀上——这个动作带着些许生疏的关切。
“喂。”罗的声音压低了些,“你还好吧?”
诺亚这才回过神。
他眨了眨眼,眼眸里的阴霾迅速褪去,换上一贯的、属于孩童的清澈,他点点头。
“嗯,我没事。”
但罗显然不信。
盯着诺亚看了几秒,罗皱起眉:“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是发生什么了么?”
诺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反而转过身,正面看着罗,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罗。”诺亚开口,声音很轻,“你以后想干什么?”
罗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皱起眉,眼里闪过困惑。搞不懂诺亚这是想干嘛,但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罗还是给出了答案——一个早就刻在心底的答案。
“我会当海贼吧。”罗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誓,“然后一定会去找多弗朗明哥——”
顿了顿。
“——为柯拉松复仇。”
诺亚的眉头挑了挑:“柯拉松没死呢,你复仇什么?”
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眼神——里面翻涌着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恨意。灰黑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像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把柯拉松先生打成那样。”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觉得我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么?”
诺亚看着罗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内心里一直有些害怕。
害怕罗会说出“要当海军”之类的话。毕竟柯拉松是海军,是罗现在最在意的人。如果罗因为柯拉松的影响而选择加入海军,诺亚一点都不会意外。
但仔细想想——
罗平生最痛恨的,就是sjzf。是那些高高在上手握权力的人,是那些对珀铅病坐视不管、甚至推波助澜的当权者。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甘愿穿上那身“正义”大衣,为zf卖命?
他不讨厌柯拉松是海军,只是因为——
那是柯拉松。
仅此而已。
诺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柯拉松和罗的感情……真好啊……
罗看着诺亚脸上那抹莫名的笑,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说,”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些许不耐烦,“你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做什么?”
诺亚抬起手,掌心轻轻拍了拍罗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让罗的身体微微一僵。
“因为——”诺亚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不舍,“我们可能现在就要分道扬镳了。”
罗的眼睛,猛地睁大。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份错愕照得清清楚楚。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半个不成调的音节:
“哈……?”
他侧过身,目光望向街道尽头熙攘的人群,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罗,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顿了顿。
“说句实话——我连保自己都顾不上。不可能再有闲工夫保护你……”
话音未落。
“啪!”
罗猛地拍开了诺亚的手。
力道很大,诺亚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罗抬起头,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清晰的怒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碍事么?!”
诺亚沉默地看着他。
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没有嬉皮笑脸地打哈哈,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开玩笑”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地面上几乎要交叠在一起。街道上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送报海鸥早已飞远,只有零星几份报纸还在风中翻滚。
罗看着诺亚的沉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垂下头,宽大的帽子彻底遮住了脸。只能看见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瘦小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委屈。
“因为我还小……”罗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因为我太弱了么?因为我没有像你一样强大的能力,所以嫌我帮不上忙么?”
诺亚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罗怔住的举动——
诺亚伸手,摘掉了罗的帽子。
动作很轻,却不容抗拒。
午后的阳光瞬间洒在男孩脸上。黑色的短发凌乱地翘着,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微微收缩,眼眶通红——但他倔强地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诺亚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个十岁孩子眼中混杂的愤怒、不甘、委屈和恐惧,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心软。
也不能心软。
诺亚将帽子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按在罗的肩膀上。六岁孩童的身高只到罗的胸口,却站得笔直,仰起的小脸上,是罗从未见过的严肃。
“罗。”诺亚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石板上,“你也有属于你自己的冒险。”
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诺亚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好好钻研医术,开发手术果实的能力,然后把自己的病彻底治好。而不是跟着我一个被全世界追捕的逃犯四处奔波、打斗、逃命!”
罗死死咬着下唇。
牙齿陷入苍白的唇肉里,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盯着诺亚,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不解、被抛弃的恐慌、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
诺亚的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罗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眼眶里,泪水终于没能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他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诺亚,声音因为哽咽而破碎: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这样!你们到最后都会从我的身边离开!你和柯拉松——都是!!!”
吼完这句话,罗转身就跑。
瘦小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跌跌撞撞,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诺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罗的帽子。
他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墨渊从肩头飞起,悬浮在诺亚面前。竖瞳盯着他,龙须微微颤动。
“不去追么?”墨渊的声音低沉,“这可不像平日里你的作风。”
诺亚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顶斑点帽子。
“我要是心软把他带在身边……”诺亚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街道的喧嚣淹没,“才是真正的在害他。”
他顿了顿,抬起头,银眸望向远方的天际线。午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慵懒地飘着。
“虽然我很想说——我很强,我可以保护身边所有人。”诺亚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是……从推进城出来后,我内心就隐隐感到不安。”
墨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安?”
“嗯。”诺亚点头,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有什么连我这个‘万能’的能力,都改变不了的大事要发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呢喃。
就在这时——
“怎么?你还有预知能力呢?”
带着嘲讽的语调从身后传来。
阿克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诺亚身边。他斜倚在墙上,双手抱臂,猩红的瞳孔似笑非笑地盯着诺亚。黑色西装在阳光下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深蓝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诺亚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也就现在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诺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应该也有不好的预感吧?你从刚刚看到报纸的时候开始,脸色就不对了。”
阿克瑟微微一怔。
随即,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原来我背过身偷看报纸的事……被你看光了啊。”
他没有否认。
只是直起身,抱臂的姿势换成了双手插进西装裤口袋。视线扫过街道上逐渐稀少的人群——那些拿到报纸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
“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阿克瑟的声音压低了,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如果你不想让这里成为主战场的话。”
诺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墨渊。
墨渊立刻会意。
巴掌大小的黑龙从诺亚肩头飞起,在空中迅速膨胀。黑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龙翼展开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半条街道。幽冥龙炎在周身缭绕,空气温度骤降。
城镇里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
“龙……是龙啊!!!”
“快跑——!!”
“怪物!有怪物——!!”
惊恐的尖叫、慌乱的脚步声、货物被撞翻的声响瞬间炸开。原本热闹的街道在几秒内乱成一团,人们像受惊的鼠群般四处逃窜。
阿克瑟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仰头看着空中那条完全展开身形的玄黑龙——体长超过三十米,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龙威如实质般压下,连空气都在震颤。
“你居然是真龙么?!”阿克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我还以为你只是个长了翅膀的蜥蜴呢!”
他张开双臂,黑色西装的衣摆在龙翼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但诺亚没时间让他继续感慨了。
银黑色的混沌元气从诺亚掌心涌出,迅速凝聚成一朵祥云。诺亚一跃踏上祥云,同时右手一挥——
云丝如活物般缠住还在仰头惊叹的阿克瑟,将他整个人拽了上来。
“诶诶——轻点轻点!西装要皱了!”
阿克瑟抱怨着,人已经被拽到祥云上。诺亚没理他,操控祥云迅速升空,朝着墨渊宽阔的龙背飞去。
靠近龙背的瞬间,祥云解散。
两人稳稳落在墨渊覆盖黑色鳞片的脊背上。龙鳞冰凉坚硬,表面有细微的纹路。阿克瑟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甚至还好奇地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龙鳞的质感。
“哇哦……”他吹了声口哨,“这手感,冰冰凉凉的意外的好摸诶”
墨渊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我们去哪?”墨渊的声音如雷鸣般在天空回荡。
诺亚站在龙背上,狂风吹得他银发狂舞,枚粉色毛衣的衣摆猎猎作响。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小的城镇——街道、房屋、慌乱的人群。
罗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随便找个无人岛就可以。”诺亚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墨渊不再多言。
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振——
轰!!!!
狂风炸开。
城镇的街道上,杂物、招牌、未收摊的货物全被这阵飓风卷起,在空中乱舞。墨渊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方的海平线,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诺亚站在龙背上,他回过头,目光始终望着那座越来越远、最终化作海平面上一个小黑点的城镇。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没事的,罗。
我们会在香波地岛再遇的。
一定。
阿克瑟在龙背上大笑起来。
他呈大字躺倒在龙鳞上,深蓝色的短发在狂风中乱舞,眼眸眯起,享受着高速飞行带来的刺激感。
“哈哈哈——!!这才对嘛!!”阿克瑟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大喊,“我说诺亚,你有这么酷的坐骑干嘛让它变小啊?我一直以为那是什么新物种蜥蜴呢。”
诺亚懒得理他。
但阿克瑟显然不打算安静。他躺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猩红的瞳孔盯着诺亚的背影。
“我说诺亚——”阿克瑟拖长了尾音,“你,有没有梦想之类的?”
诺亚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在龙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阿克瑟躺在那里,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还在,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罕见的、近乎认真的探究。
他在期待答案。
诺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一开始……是想成为海贼王……”
话还没说完——
“噗哈哈哈——!!!”
阿克瑟猛地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他整个人笑得在龙背上打滚。
“你不会也想要去找那个什么one piece吧?!”阿克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猩红的瞳孔里满是嘲讽,“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梦想?!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果然是个小鬼!!”
诺亚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瞪着阿克瑟:“你既然是问问题的人,那就闭上嘴听人把话说完!!”
阿克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那抹戏谑的笑还是没收回去:“哦~好好好,你说你说~我闭嘴~”
诺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面向飞行方向的前方。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涩的自由气息。云层在脚下飞快后退,远方海平线上,已经能看见几座岛屿的轮廓。
“之前是想当海贼王。”诺亚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梦想。”
顿了顿。
“反正现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这话说得很淡,很随意。
但阿克瑟听完,脸上那抹戏谑的笑,却慢慢消失了。
他坐起身,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深蓝色的发梢在风中飘动,猩红的瞳孔盯着诺亚的背影,里面闪过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你果然很无趣啊”的表情。
诺亚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干嘛啊!你问我答就够了,摆出那副表情给谁看的啊!!”
阿克瑟没理会他的炸毛。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从诺亚脸上移开,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诺亚,你出生地在哪?”
诺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抱起手臂,枚粉色毛衣的袖口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脸上写满了“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抗拒。
阿克瑟侧过头,红瞳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干嘛~赶路的时间多无聊啊,我们来聊聊天不好么?”
诺亚啧了一声,扭过头去:
“我才不告诉你呢。”
“哼~”阿克瑟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那让我来猜猜吧?我还挺喜欢玩猜谜语游戏的。”
诺亚懒得理他,专心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
但阿克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出生在……”阿克瑟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在诺亚耳边炸开,“黑暗大陆对吧?”
诺亚猛地转过头。
银发在风中狂乱飞舞,银眸瞪大,瞳孔深处银黑色的漩涡不受控制地开始旋转。他盯着阿克瑟,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陌生。
“你……”诺亚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怎么会知道黑暗大陆的事……”
他记得卡普当时说过——黑暗大陆是已经被sjzf彻底抹去的禁忌海域,所有相关记录都被销毁,诺亚以为这件事除了卡普和少数高层,根本没人知道。
阿克瑟……
是怎么知道的?
阿克瑟看着诺亚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缓缓站起身,黑色西装在风中猎猎作响,高大的身躯在龙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现在就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阿克瑟的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愉悦,“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承受得起么?”
诺亚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难道……”诺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知道更多么?!”
阿克瑟笑了。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假笑,也不是嘲讽的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带着某种残酷真相的笑容。
“我从很早前就见过你。”阿克瑟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般扎进诺亚的心脏,“只不过你和以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在推进城的牢房里,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诺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阿克瑟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诺亚。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身前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诺亚完全笼罩。
“不过..”阿克瑟在诺亚面前停下,蹲下身,猩红的瞳孔与诺亚的银眸平视,“你没认出我的事,也让我感到很奇怪。”
他伸出手。
动作很慢,慢到诺亚完全可以躲开。
但诺亚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大手捏住了自己的脸颊。
阿克瑟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重。猩红的瞳孔紧紧盯着诺亚的眼睛,像是要透过那双眸子,看进灵魂深处。
“按理来说....” 阿克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探究,“你不应该忘记我的。”
诺亚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墨渊察觉到了龙背上的异样。
巨大的龙首微微偏转,竖瞳扫向后方:
“诺亚?发生什么了么?”
但诺亚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阿克瑟,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阿克瑟松开了钳制的手,缓缓站起身。
他背过身去,面向远方翻涌的云海。黑色西装的衣摆在狂风中狂舞,深蓝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平静得可怕:
“奈特•诺亚....”
顿了顿。
“变回以前的那个你吧。”
阿克瑟侧过头,斜睨着诺亚,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现在装老好人的样子...看得我想吐。”
银发在狂风中如旗帜般扬起,眼眸里的震惊、困惑、茫然..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意。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诺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一个两个的..别想在我面前打哑谜。”
阿克瑟转过身。
他正面对着诺亚,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英俊却疯狂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真巧。”阿克瑟扯了扯嘴角,“我也没心思和你在这里玩猜字谜游戏。”
他迈步,走向诺亚。
一步,两步。
“你是真不知道.…”阿克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刀锋般锐利,“还是在把我当傻子耍?”诺亚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
粉白色的云朵凭空浮现,一朵、两朵、三朵⋯
转眼间,数十朵云朵在龙背上空凝聚,它们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阿克瑟困在中央。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阿克瑟完全无视了那些云朵。他盯着诺亚,眼底露出了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年你从记忆岛夺走的时空碎片——”
顿了顿。
声音如冰:
“被你藏哪了?”
诺亚的眉头,猛地一跳。
时空碎片?
那是什么?
是…....原主夺走的东西么?
这个念头刚升起,阿克瑟接下来的话,就像一连串惊雷,狠狠劈进诺亚的脑海:
“你夺走时空碎片得到了永生,然后和罗杰一起出海,最后居然还不惜用自己已经老去的肉体编造出一个'你是自己的儿子'的谎言?!”
阿克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里面混杂着愤怒和嘲讽。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信息量。
庞大到恐怖的信息量,像海啸般瞬间涌入诺亚的大脑。
永生?和罗杰一起出海?老去的肉体?编造谎言?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诺亚的认知上。
“等等..”诺亚下意识后退一步“你在说什么.…
我…..”
“喂喂喂—”阿克瑟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你还要继续装傻么?”
他迈步,继续逼近。
粉白色的云朵感应到威胁,迅速收缩包围圈。但阿克瑟完全无视了它们:
“明明我们以前可是“老友”啊……”
他已经站到诺亚面前。
诺亚甚至来不及反应。
一只大手,狠狠按在了他的胸口。
"诺亚!!!”
墨渊的怒吼从前方传来
但太迟了。
阿克瑟的手掌猛地发力
砰!!!
诺亚整个人被狠狠推下龙背。
狂风瞬间灌满耳膜,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银发在坠落中狂乱飞舞,枚粉色毛衣的衣摆向上翻卷。诺亚瞪大眼睛,看着龙背上阿克瑟那张冷漠的脸越来越远,看着墨渊幽蓝的竖瞳里爆发的怒火——
然后,他看见了。
阿克瑟在推下他之后,双腿在龙鳞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跃起。在空中,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变形——
黑色西装被撑裂,紫黑色的毛发钻出皮肤,三颗头颅从脖颈处撕裂般长出,那条布满骨刺的巨尾“轰”地甩出。
地狱三头犬形态。
完全体的阿克瑟在空中一个转身,右爪裹挟着暗红色的重力波纹,狠狠踹向正欲俯冲接住诺亚的墨渊。
咚!!!!
沉重的闷响。
墨渊庞大的龙身被这一脚踹得失去平衡,瞳里闪过一丝痛楚。龙翼疯狂拍打,试图稳住身形,但阿克瑟的第二击已经来了——
左爪的重力炮。
轰—!!!
暗红色的能量光束贯穿空气,精准轰在墨渊的龙腹上。鳞片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色的龙血在空中泼酒。
墨渊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巨大的身躯失控般朝着下方一座岛屿坠落。
诺亚在坠落中猛地回过神。
混沌元气疯狂涌出,祥云在身下瞬间凝聚。他操控祥云如流星般射向墨渊坠落的方向,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银灰色的轨迹。
“墨渊—!!!”
诺亚大喊,右手伸出,试图用祥云接住坠落的黑龙
但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破空声。
诺亚猛地抬头。
地狱三头犬形态的阿克瑟,正从高空俯冲而下。
三颗头颅同时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右爪高举,暗红色的重力波纹在爪尖凝聚到极致,连周围的光线都因此扭曲。
然后,狠狠拍下。
砰!!!!!
诺亚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墨渊身上,等察觉到攻击时,已经太迟了。重力炮结结实实轰在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噗—!”
鲜血从口中喷出,在空中泼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
诺亚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下方岛屿的密林深处。
轰隆—!!!
树木断裂的声响如鞭炮般接连炸开。诺亚的身体在林中犁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沟壑,撞断了至少十几棵粗壮的树木,最后重重撞在一块巨岩上,才勉强停住。
“咳..…咳咳....”
诺亚蜷缩在碎石堆里,剧烈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鲜血。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可能也受了冲击伤。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一只指尖弹出森然利爪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按回地面。
诺亚抬起头。
阿克瑟,正站在他面前。
三颗头颅低垂,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左首的鳄鱼吻咧开,涎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右首眼窝中的幽绿鬼火跳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中首——那颗还保留着阿克瑟轮廓的头颅——正冷冷地俯视着他,猩红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不是傻啊?”
阿克瑟开口了,三颗头颅的声音重叠,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头笨龙有翅膀,你一个没翅膀的去接它?你不要命了么?”
诺亚躺在碎石堆里,银发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枚粉色毛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白色西装裤更是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但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地、艰难地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哑,却让阿克瑟三颗头颅的表情同时一滞。
“你说的故事.…”诺亚缓缓开口,声音因内疼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挺吸引我的.....”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坐起身。
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都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鲜血从额角的伤口流淌下来,滑过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成血珠,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诺亚抬起头。
沾满血迹的银发下,那双银眸彻底变了。
瞳孔深处的银黑漩涡疯狂旋转,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的色彩。
就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魔鬼。
“我会把你打倒”诺亚的声音很轻,“只留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
枚粉色毛衣的破口处,能看见下面皮肤上浮现出的、银黑色的混沌纹路——那是能力全开的征兆。
诺亚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银黑色的混沌元气如活物般涌出,在掌心凝聚、压缩、塑形——
最终,化成一柄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星辰般光点的长刃。
星屑刃。
完全体。
诺亚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他抬起头,那双银黑漩涡状的眼睛死死锁定阿克瑟,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然后让你把所有的来龙去脉——”
顿了顿。
“都给我讲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
混沌场,展开。
银黑色的领域以诺亚内中心轰然炸开,瞬间笼罩了整片森林。范围内的所有物质—树木、岩石、土壤、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崩解成最原始的混沌。
阿克瑟的三颗头颅,同时咧开了嘴。
六只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到疯狂的光。
“这才对嘛....”
他低声说。
然后,四肢着地,紫黑色的尾巴猛地甩动,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地狱三头犬,对混沌道祖。
战斗—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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