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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一座岛屿城镇的上空。
诺亚驾着祥云悬停在百米高处,银发在气流中微微飘动。他眯起眼睛,眼眸扫过下方纵横交错的街道、红瓦屋顶、熙攘的集市广场。
但他的视线,被街角一家店面吸引。
那是家不太起眼的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几套略显过时的成衣。但吸引诺亚的,是后门处晾晒架上挂着的几件刚洗好的衣物。
正好……总不能穿着囚服满街跑。
诺亚操控祥云悄无声息地下降,如同羽毛般轻盈落在服装店后巷。他回头看了眼还飘在云上昏迷不醒的阿克瑟,轻轻挥手,粉白云朵托着那人缓缓降落在墙角阴影处。
然后,诺亚走向后门。
门没锁——店主大概觉得晾在后巷的衣服不会有人偷。诺亚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缝,侧身溜了进去。他快步走到晾衣架前,手指拂过那套黑色西装——面料厚实,剪裁笔挺,应该是店主的私人物品。旁边的枚粉色毛衣手感柔软,白色童装西装裤和一双小皮鞋叠得整整齐齐。
诺亚没犹豫。
他抱起那几件衣服,然后原路退回后巷。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安静得像一阵风。
巷子里,阿克瑟还靠在墙角昏迷。诺亚走到他面前,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别睡了,起床了。”
阿克瑟的眉头皱起,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猩红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收缩,适应了几秒光线。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然后——
看见了已经换好衣服的诺亚。
银发孩童此刻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枚粉色毛衣,下身是合身的白色西装裤,脚上套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银发泛着柔光,眼眸清澈,看起来就像个家境优渥的小少爷。
阿克瑟盯着诺亚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撑起身体。这个动作牵扯到腹部的伤势,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背,捂着肚子一阵干呕。
“呕……咳咳……”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剧烈的生理反应让额角渗出冷汗。新生的内脏还在适应被混沌元气“教育”后的状态,每一次痉挛都带着隐痛。
诺亚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银发下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快点换上。”他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黑色西装,“然后和我去找我的同伴们。”
阿克瑟缓了好一会儿,才擦掉嘴角并不存在的呕吐物,撑着墙壁站起身。他低头看了眼那套黑色西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几乎变成布条的囚服,啧了一声。
没多话,他开始换衣服。
他套上白衬衫,扣子只系到胸口,露出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然后是西装裤、皮带、西装外套。
整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黑色西装衬托出宽肩窄腰的身形,敞开的领口透出几分不羁,深蓝色短发凌乱但有种刻意的随性感。
巷口路过两个拎着菜篮的年轻女人,脚步明显顿住了。
她们的目光在阿克瑟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然后互相推搡着窃窃私语,脸颊泛起红晕。
阿克瑟察觉到视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侧过身,对着巷口的方向,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唇前轻轻一划——
一个轻佻的飞吻。
“呀——!”
女人们低呼一声,捂着嘴快步跑开了。
诺亚全程抱着手臂,银发下的表情写满了“没眼看”。他走到阿克瑟身边,一把拉住他。
“走了。”
语气不容置疑。
阿克瑟被拽得踉跄一步,低头看了眼这个银发小鬼,瞳孔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你最好别让我逮到你虚弱的时候。”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在我肚子里开洞的事……我会记一辈子仇的。”
诺亚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另一只手。
“随便。”
态度敷衍得像在打发苍蝇。
他拽着阿克瑟走出巷子,汇入街道的人流。午后的城镇很热闹,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阿克瑟走在诺亚身后,高大的身形和出众的相貌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女性。他倒也乐在其中,时不时对路过的女孩抛个媚眼、吹声口哨,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就没消失过。
诺亚实在受不了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小脸瞪着阿克瑟:“你是来逛街的还是来干正事的?”
阿克瑟耸耸肩,刚要说话,就被诺亚一把抓住手腕。
“跟我走。”
诺亚拖着他,在人群中快速穿行。银发在阳光下划出银色的轨迹,娇小的身形灵活地避开行人,手里牢牢钳制着身后那个高大的麻烦精。
五分钟后,他们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墙面上爬满湿漉漉的青苔。阳光只能照进巷口一小截,深处是一片昏暗。
诺亚的脚步,在巷子中段停住了。
他的视线,锁定在墙角一个巨大的、用来装水果的破纸箱上。
纸箱被雨水泡得发软,边缘塌陷。但箱体被人为地整理过,里面铺着几张旧报纸和一块相对干净的麻布。而此刻——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里面。
黑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疲惫,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
是罗。
十岁的男孩蜷在纸箱里,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而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巴掌大小的玄黑龙,正盘踞在那里。
诺亚松开了抓着阿克瑟的手。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
轻轻迈步。
小皮鞋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走到纸箱前,蹲下身,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午后的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也照亮了纸箱里男孩疲惫的脸。
诺亚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罗的脸颊。
冰凉。
罗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灰黑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有些涣散,适应了几秒才聚焦。然后,他看见了眼前那张笑眯眯的、熟悉的银发小脸。
“……诺……亚?”
声音嘶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不敢置信。
诺亚笑着点头:“是我。”
下一秒——
罗整个人从纸箱里扑了出来。
男孩用尽全身力气撞进诺亚怀里,双手死死抱紧诺亚,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把脸埋在诺亚肩头,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诺亚被撞得向后踉跄半步,但很快稳住。他抬起手臂,轻轻环住罗的后背,掌心一下下拍着男孩颤抖的脊骨。
“没事了。”诺亚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我回来了。”
罗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的颤抖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然后,他抬起头,灰黑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诺亚……”罗的声音带着鼻音,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柯拉松先生他……柯拉松先生……”
说不下去了。
诺亚看着罗通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他伸手,用拇指擦掉罗眼角还未溢出的湿意,动作温柔。
“柯拉松的话,已经被海军的人接走了哦。”诺亚轻声说,语气尽可能轻松,“现在应该在本部的医疗部接受治疗。虽然伤得很重,但……估计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抓住诺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诺亚微微皱眉。
“真的么?!”罗的声音拔高,带着颤抖的希冀,“柯拉先生……真的还活着?!”
“真的。”诺亚认真点头,“我亲眼看着他被抬上军舰的。虽然昏迷着,但呼吸和心跳都还在。”
罗盯着诺亚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伪。然后——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个十岁孩子不该有的沉重,像是把压在心口一个星期的巨石,终于卸了下来。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脊背不再紧绷,抓着诺亚手腕的手也松开了力道。
罗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那些脆弱的表情全都擦掉。
虽然眼角还有点红。
但至少,不再颤抖了。
这时,盘踞在罗肩头的墨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幽蓝色的竖瞳在昏暗巷子里亮起,如同两盏点燃的鬼火。但龙首没有转向诺亚,而是——
直直地,看向了巷子口。
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站在那里的、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
阿克瑟正单手叉腰,斜倚在巷口的砖墙上。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红眸在阴影里微微发亮,嘴角挂着那抹玩味的笑,对墨渊投来的视线毫不回避,甚至还抬起右手,笑眯眯地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墨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首缓缓抬起,脖颈处的黑色鳞片微微炸开,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警告般的呼噜声。那双竖瞳紧紧锁定阿克瑟,里面的警惕几乎要凝成实质。
“诺亚。”
“那个人是谁。”
诺亚这才想起还有介绍这回事。他松开环着罗的手,然后小跑到阿克瑟身边。
“这是我在推进城找的新船员。”
“塞缪尔·阿克瑟。”
阿克瑟很配合地弯下腰,对着巷子深处的墨渊和罗,再次挥了挥手。这次的动作更夸张,脸上那抹笑也更灿烂。
“哟~”他拖长了尾音,“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啊,两位~”
罗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不是恐惧,是某种本能的、如同小动物遇到天敌般的警惕。他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阿克瑟那双红瞳,又看了看对方嘴角那抹看似友善实则深不见底的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人……很危险。
比多弗朗明哥……更危险。
这是罗的直觉。
而墨渊——
玄黑龙从罗肩头飞起,竖瞳死死盯着阿克瑟,龙吻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
“诺亚。”墨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我不同意。”
顿了顿。
“我不同意阿克瑟跟着我们。”
这话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阿克瑟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右手捂住胸口,猩红的瞳孔里浮起一层水光——演技浮夸到让人想翻白眼。
“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啊~”阿克瑟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才刚认识就要搞小团体了么?船长~你看他们欺负我~”
最后那句“船长”叫得百转千回,听得诺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墨渊的鼻子里,喷出两缕黑色的火焰。
“这家伙百分之百会背叛我们。”墨渊盯着阿克瑟,冷冷道。
诺亚没有辩解。
他其实早有预想。
最初在推进城的牢房里,他确实只是觉得阿克瑟是个行事极端一些的疯子,但本质不坏——毕竟能为了救出奴隶们而去贸然摧毁天龙人的奴隶监狱。
可是在LEVEL 4的那场战斗,阿克瑟展现出的那种纯粹的、享受杀戮与破坏的疯狂,那种连麦哲伦都敢硬啃的疯劲,让诺亚彻底改观。
这家伙……不只是“极端”。
他是真正的……“不可控”。
但——
人是他放出来的。
承诺是他许下的。
那么,责任就该他担。
诺亚抬起头,看向墨渊,瞳孔深处的银黑漩涡缓缓转动。
“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他要是反水的话,我会亲自收拾他的。”
顿了顿,随即看向阿克瑟。
“就像在推进城做的那样。”
墨渊沉默了。
幽蓝的竖瞳在诺亚和阿克瑟之间来回扫视。它看着诺亚那张稚嫩但坚定的脸,又看了看阿克瑟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后——
龙首缓缓垂下。
墨渊飞回诺亚肩头,重新盘踞下来,闭上眼睛。
“……既然船长都这么说了。”墨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那我这个当船员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它补充了一句:
“但我会盯着你的”
“随时。”
阿克瑟闻言,对着墨渊耸了耸肩,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更深了,瞳孔里闪过一抹挑衅的光。
诺亚没再管他们之间的暗涌。
他转身走回罗身边,伸手,很自然地牵起男孩的手。
“走了。”
“先离开这儿。这巷子味道太难闻了。”
罗被牵着手,愣了一下,但没挣脱。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诺亚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诺亚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几人走出小巷,重新汇入街道的人流。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街道两侧的面包店飘出刚出炉的香气,海鲜摊上摆着还在蹦跳的鱼虾,水果摊的老板娘正大声吆喝着。
然后——
咕噜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发出了抗议。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
咕噜、咕噜、咕噜噜——
诺亚的肚子、罗的肚子、甚至墨渊的龙肚子里,都传出了此起彼伏的饥饿鸣响。
阿克瑟低头,看着身边这三个饿鬼投胎般的家伙,眸子里闪过一抹好笑。
诺亚抬手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然后咧嘴一笑,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撸起毛衣的袖子——动作豪迈得像是要干架——然后大声宣布:
“小的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墨渊和罗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一人一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诺亚肯定又要吃霸王餐了。
就在墨渊准备开口劝阻时——
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诺亚的肩膀。
诺亚扭过头。
就看到阿克瑟站在他身侧,右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了一叠——
钞票。
厚厚的一叠贝利,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阿克瑟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叠钞票,在诺亚眼前晃了晃,瞳孔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说吧~”他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尾音,“想吃什么?”
诺亚:“……”
罗:“……”
墨渊:“……”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那叠钞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墨渊最先反应过来。龙首抬起,死死盯着阿克瑟。
“你小子……”墨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哪来的钱?”
阿克瑟挥了挥钞票,一脸无所谓:
“一点生活小妙招罢了~”
墨渊瞬间明白了。
扒手。
而且是技术高超、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从行人身上摸走整叠钞票而不被发现的那种扒手。
它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诺亚和罗的表情——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
那是一种“饿了一星期终于看见肉”。什么道德,什么法律,什么“钱是偷来的”——关我鸟事!的眼神。
“高档餐厅!”诺亚第一个举手,银发随着动作晃动,“我要吃肉!牛排!烤全羊!海鲜大餐!”
罗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诺亚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
同时转身,朝着街道尽头那家看起来最豪华的餐厅,撒腿就跑。
动作之快,让墨渊都没反应过来。
“喂!你们——”
话音未落,两个小家伙已经跑出十米开外了。
阿克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飞奔的背影,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在午后的街道上回荡。他迈开长腿,大步跟了上去,经过墨渊身边时,还特意侧过头,对着黑龙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他们根本不在乎”。
墨渊:“……”
它盯着阿克瑟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已经跑到餐厅门口的诺亚和罗,最后——
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没招了。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龙翼展开,墨渊飞向餐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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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元帅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战国站在办公桌前,右手紧握着电话虫的话筒,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脸色铁青,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
电话虫的另一端,是推进城方面战战兢兢的汇报:
“报、报告元帅……LEVEL 6囚犯塞缪尔·阿克瑟,以及……奈特·诺亚……确认越狱成功……”
“麦哲伦典狱长重伤昏迷,目前仍在抢救……”
“第四层灼热地狱损毁超过百分之六十,而六层和五层的天顶都被打穿,维修预计需要三个月……”
“看守伤亡……正在统计中……”
战国猛地抬手,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战国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传来的、遥远的海军训练场上的号令声。
卡普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袋仙贝,但动作停住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口咀嚼,只是盯着手里的仙贝,表情没了往日的慵懒和散漫。
他听见了。
塞缪尔·阿克瑟。
这个名字,让卡普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战国双肘撑在办公桌上,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因为愤怒和疲惫而微微颤抖。几秒后,他猛地直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
咚!!!
实木办公桌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卡普——”战国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看你‘孙子’干的好事!!!”
他特意加重了“孙子”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卡普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手里的仙贝袋,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办公室里投下阴影,白色的正义大衣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战国,目光望向窗外蔚蓝的大海。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战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卡普开口了。
声音很沉,很稳,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重量。
“战国。”
卡普转过身,看向老友。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嬉笑,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近乎压迫感的认真。
“老夫要离开一段时间。”
战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拍桌,刚想训斥—
但对上了卡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战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不是请求。
是通知。
卡普看着战国,缓缓补充:
“放心,这回肯定会快去快回的。”
战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坐回元帅椅上,双手交叠撑在额前,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他重新睁眼,声音恢复了属于海军元帅的气魄:
“我命令你。”
“把奈特•诺亚,和塞缪尔•阿克瑟,抓回来。”
停顿片刻后:
“就算诺亚逃了……”战国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也一定要把阿克瑟抓回来。”
卡普没有回答。
他只是最后看了战国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
咔哒。
门开了。
咔哒。
门关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战国一人。
他坐在元帅椅上,盯着紧闭的门板,良久,才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头疼。
自从诺亚这个银发小鬼横空出世,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东海事件、幽蓝烬岛、米尼翁岛、现在又是推进城越狱.
每一次,都牵扯出更大的麻烦,每一次,都让sjzf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而这次⋯
塞缪尔.阿克瑟。
那个有着超强恶魔果实的能力者“地狱三头犬”,那个三年前摧毁了圣地玛丽乔亚三座奴隶监狱,造成了规模巨大的无差别屠杀的——
疯子。
战国至今记得逮捕那家伙的场景。
出动了大将黄猿、五名中将、二十艘军舰,外加超过五千名精锐海军,才在第五天阿克瑟体力透支而陷入极度虚弱时,将其制服。
而逮捕后,sjzf下了死命令:
“绝不能让他再出现在大海上。”
所以才会被关进推进城LEVEL 6,用海楼石图钉钉穿手掌,用最严密的禁锢法阵封锁能力。
可现在—
他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居然还是跟着诺亚一起。
战国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只靠卡普一个人。
诺亚的事,卡普自然会放水—那个老混蛋对自已认定的“孙子”从来狠不下心,这一点战国太清楚了。卡普所谓的“抓回来”,八成是“在原地聊聊天然后放人”。
但对于阿克瑟.…...
必须百分百抓回来。
否则五老星那帮老东西,怕是会来找自己兴师问罪。
战国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电话虫。
他按下拨号键。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了解”
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起了。
对面传来某种规律的、轻微的“嘎吱”声,像是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慵懒的、带着些汻困意的男声响起:
“战国元帅…”
声音顿了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背景音里,能听见海鸥的鸣叫和海浪拍打的声音,对方显然正在海上巡逻。
战国握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顿了顿。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重得像在宣读判决:
“必要的话—”
“可以发动屠魔令。”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连自行车链条的“嘎吱”声,都停了。
只有海浪声,和海鸥遥远的呜叫,透过话筒传来。
几秒后。
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里面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海军最高战力的肃杀: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了。
战国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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