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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进城的正门在眼前展开时，诺亚恍惚间以为看到了某种巨型海怪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嘴。
深黑色玄武岩垒砌的城墙高耸入云，表面爬满经年累月的盐渍与海苔，在正午惨白的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城门两侧的塔楼上，数十门重型火炮沉默地俯视着海面，炮口漆黑如眼窝。
军舰缓缓靠岸，绞盘转动的声音沉重得令人牙酸。
“下船。”
身后的海军士兵推了诺亚一把，力道不算重，但足以让戴着海楼石手铐的六岁孩童踉跄半步。诺亚稳了稳身形，银发在咸涩的海风中微微飘动。他抬起眼睛，视线扫过码头。
两侧各站着八名看守。
他们穿着推进城标志性的深色制服，腰佩长刀，头戴防毒面具般呼吸装置，此刻所有面具下的眼睛都锁定在诺亚身上，目光里混杂着警惕、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
——开什么玩笑，这么个小鬼？
——这种小鬼要关到第六层？确定没抓错人？
——这身板，风大点都能吹跑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细瘦的手腕。海楼石手铐在腕骨上勒出浅红的印子，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半年来跟着柯拉松和罗东奔西跑，虽然长高了一点，但依然是孩童的身形。刚刚在军舰上被迫换上的囚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得挽两圈才不至于拖地。
确实像只误入猛兽巢穴的雏鸟。
“咳。”
一声轻咳从城门方向传来。
看守们齐刷刷挺直脊背，右手握拳抵在左胸——推进城的军礼。诺亚抬起视线。
来人很高。
高到诺亚需要完全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除了面部的皮肤外，其余地方都生长着黑色的毛发，头上还有两个粗壮的大角，肤色暗沉，嘴唇的颜色微微发紫，感觉像是中毒一般。他身穿典狱长的服饰，后背还有一对恶魔翅膀，活脱脱的就像从地狱里走出的撒旦一般。
麦哲伦。
推进城的监狱长，毒毒果实能力者，但因能力副作用每天要花十小时如厕——这个认知在诺亚脑中一闪而过，险些让他笑出声。
麦哲伦低头看着诺亚。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深紫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一种混杂着困惑、警惕，以及某种更复杂情绪的表情。他俯视着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膝盖上方一点点的银发孩童，目光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细瘦的四肢和手腕上明显过大的海楼石手铐。
“……就是他？”麦哲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毒液侵蚀喉管后特有的质感。
“是。”鹤中将的声音从诺亚身后传来。她缓步走下军舰舷梯，正义大衣的下摆在潮湿的海风中纹丝不动，“奈特·诺亚，悬赏金十五亿贝利”
麦哲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论谁都不敢想，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弱不经风的小子，现在居然即将被押送到Level 6。
无限地狱。
关押过海贼王罗杰、金狮子史基，以及无数被sjzf从历史中抹去的“不存在之人”的地方。
而眼前这个小鬼……
麦哲伦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诺亚脸上。孩童正歪着头打哈欠，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的、几乎一折就断的脖颈。那双眼睛半眯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模样。
……真的要关进第六层？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时，麦哲伦自己都愣了一下。
“喂。”
鹤的声音冷了下来。
麦哲伦猛然回神，对上鹤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老中将正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温度:“你那是什么眼神？不会是在可怜这个小子吧？”
冷汗瞬间浸湿了麦哲伦的后背。
“不！”他几乎立刻挺直脊背，声音拔高，“既然是能关押到第六层的罪犯，那自然是穷凶极恶之徒！没有什么好可怜的！”
话说出口，麦哲伦自己都觉得荒谬。
穷凶极恶？就这小鬼？
鹤轻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还在打第三个哈欠的诺亚。孩童正用被铐住的双手揉眼睛，动作笨拙得令人心头发软——如果忽略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银黑色漩涡的话。
“手续已经交接完毕了。”鹤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后续就劳烦监狱长了。”
麦哲伦和两侧看守齐齐行礼:“是！辛苦您了！”
鹤不再多言，转身踏上军舰舷梯。白色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军舰缓缓驶离码头。
直到那面“正义”旗帜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麦哲伦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重新看向诺亚，眼神复杂。
“行了。”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也走吧。”
一个眼神示意，两侧看守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跟在诺亚身后。麦哲伦转身走向城门，沉重的军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诺亚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穿过城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更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通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回廊，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犯人的嚎叫、铁链拖曳的声响，以及狱卒的呵斥。墙壁上每隔十米便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颤抖，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诺亚一路无言。
他只是不停地打哈欠——这不是装的。过去三天在军舰禁闭室里，他几乎没合眼。海楼石的手铐虽然不能给他带来威慑，但那坚硬的石板，简直不是人睡的！此刻他只觉腰酸背痛，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皮重得仿佛灌了铅。
该死的……那破石头地根本睡不好……
他在心里嘀咕，脚下差点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倒。身后的看守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又触电般缩回手，仿佛碰触的是什么剧毒之物。
麦哲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行人来到升降梯前。那是个巨大的、由粗壮铁栅栏围成的笼子，齿轮和链条裸露在外，运转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进去。”
麦哲伦拉开栅栏门。诺亚慢吞吞挪进去，看守紧随其后。麦哲伦最后进入，拉上门闩。
“LEVEL 6。”
他对着墙壁上的通话蜗牛说了一句。蜗牛眨了眨眼睛，发出“噗噜”一声回应。
升降梯开始下降。
起初很快，随后速度逐渐放缓。诺亚透过栅栏缝隙看向外侧——他们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监狱。LEVEL 1红莲地狱，满目赤红的剑树林；LEVEL 2猛兽地狱，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猩红的兽瞳；LEVEL 3饥饿地狱，热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LEVEL 4灼热地狱，岩浆河在下方奔腾咆哮；LEVEL 5极寒地狱，无边无际的冰雪世界在眼前展开……
最后，升降梯停住了。
这里比上面任何一层都要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听见远处某间牢房里犯人极轻极缓的呼吸。
栅栏门滑开。
一股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深入骨髓的东西。那是绝望沉淀了太多年后凝结成的实质，是无数强者在此陨落后留下的、不甘的残响。
诺亚的困意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抬起眼皮，银发下的眸子缓缓扫过眼前的空间。第六层无限地狱和其他楼层截然不同——没有刑具，没有狱卒，甚至没有灯光。只有一条笔直的、深不见底的走廊，两侧是相隔甚远的厚重铁门。每扇门上都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窗后是凝固的黑暗。
这里关押的人，要么已被判处死刑等待执行，要么是终身监禁永无天日。他们的罪行要么太过恶劣，要么涉及sjzf绝不能公开的秘密。所以名字被从历史中抹去，存在被彻底封存。
他们是“不存在之人”。
“呵……”
一声轻笑忽然从诺亚唇边溢出。
在死寂的第六层里，这声笑清晰得刺耳。麦哲伦猛地转头看向他，眉头紧蹙:“你在笑什么？”
诺亚仰起脸。
银发随着动作滑向脑后，露出整张苍白的小脸。那双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瞳孔深处银黑色的漩涡缓缓转动，在绝对的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让麦哲伦后背的寒毛瞬间竖起，“只是感到荣幸罢了。”
“荣幸？”麦哲伦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诺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转动脖颈，视线扫过两侧那些紧闭的铁门，扫过脚下冰冷的、浸透了无数强者鲜血的石板。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容，嘴角弯起一个漂亮而冰冷的弧度。
“一想到这里曾经关押过那个名震四方的海贼王哥尔·D·罗杰……”诺亚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我的内心就有一种隐隐的兴奋感呢～”
麦哲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这个银发孩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违和感——这副弱不禁风的躯壳里，装着某种完全不属于孩童的东西。那双漩涡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兴奋。
纯粹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索未知般的兴奋。
麦哲伦猛地扭过头，不再看诺亚。他大步走向走廊最深处，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跟上。”
诺亚乖乖跟上，脚步依然不紧不慢。他甚至在经过某扇铁门时，对着观察窗后的黑暗眨了眨眼——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
终于，麦哲伦在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前停下。
这扇门比其他门更加厚重，表面布满加固的铆钉。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海楼石制成的锁芯——显然是为能力者特别准备的。
钥匙插入，转动。
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在走廊里异常清晰。门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漆黑的囚室。
“进去。”
麦哲伦侧身让开。诺亚探头往里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他撇撇嘴，挪着小碎步往里走，动作慢得像在散步。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将完全踏入囚室的瞬间，麦哲伦终于是对眼前这个小鬼的轻蔑感爆发了。
他伸手，在诺亚后背上猛推了一把。
“磨蹭什么！”
诺亚完全没料到这一下。双手被铐住无法保持平衡，他整个人向前扑去，细瘦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脸朝下。
砰！
铁门在身后狠狠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诺亚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撑起身体。
他先用肩膀蹭了蹭脸颊——刚刚脸着地，右脸颊擦破了一大片皮，火辣辣地疼。血珠渗出来，混着地面的灰尘，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
“……你这个混蛋。”诺亚对着紧闭的铁门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怒意，“居然敢推我。”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麦哲伦已经走远了。
诺亚坐在黑暗里，等脸上的刺痛稍微缓解，才开始打量这间囚室。很小，大概四平米。没有窗户，没有床，甚至没有便器——只有墙角一个排水口。墙壁和地面都是整块的黑色玄武岩，表面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唯一的光源来自门上的观察窗——但此刻外面走廊的灯也熄灭了，只有极远处某盏油灯的火苗，透过层层铁门和走廊的折射，在这里投下微乎其微的一点昏黄。
但诺亚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嗤笑声。
那笑声来自隔壁囚室，嘶哑、干涩，像破风箱在拉扯。
“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第六层居然还有小孩子会被关进来。海军那群家伙是不是老糊涂了？”
另一间囚室传来附和:“怕不是抓错人了吧？这小胳膊小腿的，老子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喂，小鬼！”第三个声音加入，“你犯了什么事啊？偷了哪个贵族的点心？还是尿在了天龙人的鞋子上？”
哄笑声在黑暗中蔓延。
诺亚面无表情地听着，银发下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光。他慢慢挪到墙边，背靠墙壁坐下，双手抱胸，闭上眼睛。
完全不想理会。
但那些声音不依不饶。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哈哈哈，肯定是尿裤子了！”
“喂，看守！你们是不是送错地方了？这小鬼该去LEVEL 1才对！”
诺亚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来。
他依然闭着眼睛，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地响起:“说够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的死寂后，那个粗嘎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怒意:“臭小鬼，你说什么？”
“我说，”诺亚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银黑漩涡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你们这群被关在笼子里等死的杂鱼，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是暴怒的吼叫、铁链疯狂拖曳的声音、身体撞击铁门的闷响。
“你他妈找死——！”
“老子要撕碎你！！”
“开门！开门！让老子弄死这个小杂种！！”
诺亚重新闭上眼睛。
果然……第六层也不全是强者。更多的，是被绝望逼疯的可怜虫。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看看推进城里有没有值得拉拢的伙伴。毕竟这里关押着无数被sjzf迫害的强者，其中或许有志同道合之人也说不定。
但现实让他失望了。
第六层关押的犯人不到十人——这个数量少得可怜。而刚才开口的那几个，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精神状态早已崩溃。实力或许曾经很强，但心已经死了。
救出去也没用。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侧传来锁链摩擦的声响。
很轻。
轻到几乎被隔壁囚犯的怒吼完全掩盖。
但诺亚捕捉到了。
他浑身一僵，所有的感官在瞬间提升到极致。银发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这间囚室里，不止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在脊背上。诺亚猛地转头，看向囚室最深的角落。那里被一片绝对的黑暗笼罩，即使是他的眼睛，刚才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现在，他看见了。
一个人影。
坐在墙角，背靠墙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呼吸极其缓慢，心跳频率低到不可思议——那是只有顶尖强者才能做到的、近乎龟息的状态。
而此刻，这个人影动了一下。
锁链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不是戴在手脚上的那种，而是……更沉重的、仿佛钉入肉体的声音。
诺亚缓缓站起身。
他盯着那片黑暗
一步。
两步。
他走到距离人影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住了。然后盘腿坐下，双手依然被铐在身前，摆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
黑暗中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两簇猩红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缓缓亮起，像深渊中苏醒的野兽。瞳孔是竖直的，非人的形状。
诺亚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全貌。
是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深蓝色的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发梢扫过锋利的下颌线。他的脸很英俊，是那种带着邪气的英俊——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猩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如同燃烧的炭，里面沉淀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而他的身体……
诺亚的视线上移，呼吸微微一滞。
男人的双手被钉在墙壁上。
不是戴着手铐，是真正的“钉”——两根海楼石制成的、足有婴儿手臂粗的图钉，穿透他的掌心，深深嵌入背后的玄武岩墙壁。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发黑，隐约能看见白骨。而他的双脚脚踝上，缠绕着同样材质的海楼石锁链，锁链另一端固定在地面上。
这是对待“怪物”的规格。
诺亚抬起眼睛，重新对上那双猩红的瞳孔。
“你，”他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囚室里清晰异常，“叫什么名字？”
男人盯着他。
几秒钟后，薄唇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却让诺亚的后颈微微发凉——那不是正常人的笑，里面混杂着审视、玩味，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疯癫。
“塞缪尔·阿克瑟。”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长年不说话特有的沙哑，却意外地好听，“你呢，擅闯别人房间的小鬼”
“奈特·诺亚。”诺亚顿了顿，补充道，“暂时是囚犯。”
“暂时？”阿克瑟的眉毛挑了挑，“有意思的说法。”
诺亚没接话。他盯着阿克瑟被钉穿的手掌，又看了看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最后重新对上那双猩红眼睛。
“阿克瑟，”他问，“你为什么被关在这了？”
阿克瑟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不告诉你～”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任性，却与那张脸和眼神形成诡异的反差，“我凭什么和你这个小鬼讲？”
诺亚歪了歪头。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天真，很纯粹，就像六岁孩童该有的笑容。
“哎～”他拖长了声音，“你要是说的深得我心，没准我越狱的时候还会带上你一起呢。”
死寂。
随后，阿克瑟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嘶哑、疯狂，在狭窄的囚室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微微颤动。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剧烈晃动，钉穿手掌的图钉随之狠狠摩擦伤口，暗红色的血顺着墙壁淌下来，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勉强停下。猩红的眼睛盯着诺亚，里面闪烁着病态的光。
“就凭你？”他猛地凑近——这个动作让身体前倾，图钉在掌骨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张英俊的脸瞬间逼近诺亚，距离近到诺亚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微缩的倒影。
“别开玩笑了，小鬼。”阿克瑟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诺亚脸上，带着血腥味，“你知道这是哪么？推进城LEVEL 6无限地狱。关进来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先例。”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诺亚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阿克瑟。两人对视了几秒，诺亚忽然开口:
“你掌心的伤口，已经溃烂了。再不处理，手会废掉。”
阿克瑟的笑容僵了一下。
诺亚继续平静地说:“你的体温比正常人高，白细胞指数正在疯狂攀升——这是败血症的前兆。以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你就会死于器官衰竭。”
阿克瑟缓缓收回身体，重新靠回墙壁。
他盯着诺亚，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以外的情绪——那是极淡的、一闪而过的诧异。
“……你懂医术？”
“一点点吧。”诺亚说，“所以，要不要合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我帮你处理伤口。如果你说的故事我爱听，我还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阿克瑟沉默了很久。
久到诺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忽然嗤笑一声。
“省省吧。”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那是彻底放弃一切的麻木，“我根本不想出去。听懂了的话就乖乖到旁边呆着，别来烦我。”
诺亚看了他几秒，最终站起身，走到囚室另一侧的墙角坐下。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黑暗中，他依然盯着阿克瑟的方向。那双眸子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瞳孔深处的银黑漩涡缓缓转动。
他能“看到”阿克瑟体内的能量流动——那是一种极其狂暴、混乱的能量，像被强行压缩的飓风，在海楼石的压制下依然不断冲撞着禁锢。这种能量等级……绝对不弱于多弗朗明哥，甚至可能更强。
而更让诺亚在意的是，他完全感觉不到阿克瑟的“情绪”。
正常人被关在这种地方，被这样对待，应该充满愤怒、绝望、仇恨。但阿克瑟没有。他就像一潭死水，连最基本的生存欲望都感觉不到。
有趣……
诺亚的嘴角悄悄勾起。
原著里没有的人物，未知的强者，精神明显不正常但实力强悍……这不正是最理想的“伙伴”类型吗？
他在心里窃笑。
还好我进来了。这不就……捡到宝了？
黑暗中，阿克瑟忽然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准确地对上诺亚的视线。
“……你在笑什么，小鬼？”
诺亚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没什么～”他轻声说，“只是在想，我们可能会相处得很愉快呢，阿克瑟先生。”
阿克瑟盯着他，几秒后，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黑暗中，两颗同样疯狂的星辰——
初次交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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