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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海雾尚未完全散去，湿润的空气中带着咸味和一丝凉意。山治提着一个盖着素色碎花布的藤编篮子，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些许忐忑地来到了海岸边。篝火的灰烬早已冷却，诺亚正坐在一块礁石上，望着泛着鱼肚白的海平面，银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听到脚步声，诺亚转过头，看到是山治，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从礁石上跳下来迎了上去。他的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一下下瞟向山治臂弯里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篮子。

山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那个……我的厨艺还、还不精湛，所以可能会不太好吃……诺亚小姐不要嫌弃就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柯拉松和罗已经醒了，正坐在熄灭的篝火旁整理行装。听到山治那声清脆又自然的“诺亚小姐”，两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明明被这么称呼的不是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感却仿佛能隔空传染，让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或移开视线。

而被称呼的诺亚，却像是早已对这类称呼产生了免疫，脸上没有丝毫异样，毫不在意地拉着山治走到柯拉松和罗面前，兴致勃勃地说：“看！山治带早餐来了！”

山治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展示什么重大成果，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碎花布——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和古怪香料的气味飘散出来。

篮子里，安静地躺着几团……勉强能看出是“食物”的黑紫色物体。它们表面坑坑洼洼，边缘泛着焦炭般的色泽，甚至有几处还在顽强地冒出缕缕不祥的黑烟。与其说是早餐，不如说是某种炼金术失败的产物。

诺亚脸上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了起来。

罗立刻捏住鼻子，毫不掩饰地皱紧眉头，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唔！什么味道啊……你不会就让我们吃这个吧？！” 他的死鱼眼里写满了抗拒。

山治也知道自己的“作品”卖相和气味都堪称灾难，但被罗这么直接地贬低，还是让他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不、不能只看外表啊！没准……没准味道是好的呢！” 只是这反驳听起来底气严重不足。

柯拉松看了看一脸嫌弃的罗，又看了看篮子里的“不明物体”，最后目光落在山治那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小脸上。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被那气味呛得轻咳一声），心中升起一股“大人就该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的责任感。他脸上挤出鼓励的笑容，伸手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黑紫色物体，闭上眼睛，像是赴死一般，直接送进了嘴里。

咀嚼。

仅仅两下，一股极其霸道、难以言喻的辛辣混合着焦苦和某种诡异甜味的复杂口感，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爆炸开来！柯拉松的眼睛猛地睁大，脸色以惊人的速度变红，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他本能地想要吐掉，但一抬眼，就看到山治正用那双湛蓝的、充满忐忑和期待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不能吐！会打击孩子积极性的！

柯拉松硬生生将已经到了喉咙口的混合物咽了下去，那股火辣辣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他被呛得眼泪和鼻涕瞬间涌了出来，但脸上却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微笑，对着山治颤抖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山治见柯拉松“喜欢”吃，瞬间高兴地跳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我就说味道可能不错吧！” 他立刻热情地又拿起几块“黑暗料理”，不由分说地塞进柯拉松手里，“还有还有！多吃点！”

柯拉松看着手里多出的几块“罪证”，欲哭无泪，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石膏面具。

一旁的诺亚目睹了全过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内心对柯拉松的敬佩油然而生：【真男人啊……这种堪比生化武器的玩意都敢往下咽，还为了不打击小孩子装出喜欢的样子……】

罗见柯拉松那副快要原地升天的痛苦表情，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啧”了一声，猛地起身拦在了山治和柯拉松之间，对着山治怒目而视：“喂！够了！不许你再给柯拉松吃这些……这些‘东西’了！”

山治正沉浸在“厨艺被认可”的喜悦中，被罗打断，也不高兴地回嘴：“柯拉松先生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拦着我啊！”

罗挑了挑眉，眼神一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从山治手里抢过一块黑紫色的物体，在山治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塞进了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嘴里！

“唔——！！” 山治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股比他想象中猛烈十倍的辛辣和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刺激得他眼泪立刻飙了出来。他捂着嘴，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罗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哼，味道怎么样啊？‘厨师大人’？”

诺亚叹了口气，蹲下身，从一旁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咳得撕心裂肺的山治。山治接过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好几口，才勉强将那股可怕的味道压下去，但眼眶和鼻尖依旧红红的。

“不应该啊……” 山治喘着气，沮丧地喃喃自语，“难道……难道是我又把食谱记错了？或者香料放反了？”

罗也给终于缓过一口气、还在默默流泪的柯拉松递了水，帮他拍着后背顺气，然后转向山治，语气毫不留情：“这么难吃的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我们可消受不起。”

山治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金色的发丝遮住了眼睛，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失落气息。自己做的饭……原来真的这么难吃吗？

诺亚看着山治这副备受打击的样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

“啪！”

山治被拍得一个踉跄，差点又趴下，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诺亚。

诺亚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声音响亮：“这有什么的？谁一开始做饭就能好吃得让人吞掉舌头？厨师都是练出来的！多做、多练、多尝试，以后肯定能做出超级美味的饭菜！所以，别因为罗那个臭小鬼说几句话，就在这里垂头丧气的！”

山治怔怔地看着诺亚，那双因为沮丧而黯淡下去的蓝眼睛，一点点重新亮起了光芒。他握紧小拳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重新燃起的决心：“嗯！你说得对！我……我一定会成为最顶尖的厨师的！”

诺亚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哦！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再请我们吃饭吧，用你的美味大餐，狠狠地堵住罗这张挑剔的嘴！”

罗在一旁不爽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柯拉松擦了擦眼角辣出的泪水，看着重新振作的山治和闹腾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略带疲惫的笑容。

山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明明是我说要请你们吃饭的，结果却……我的厨艺还差得远呢……”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激动地说，“对了！你们来我打工的店里吧！店里有个做饭很厉害的臭老头！我让他请你们吃饭！他的手艺可是超级棒的！”

诺亚一听，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山治口中的“臭老头”，八成就是“赤足”哲普了。

…

山治带着三人，没有走向昨晚诺亚吃霸王餐的那家豪华餐厅，而是来到了隔壁另一家同样装潢高档、门面气派的餐厅后门。相比正门的富丽堂皇，后门区域显得安静而略显杂乱，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等待处理的厨余垃圾。

柯拉松看着这显然消费不低的餐厅，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脸：“这里……看起来消费很高的样子。真的可以请我们吃饭吗？” 第一，他们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第二，是觉得这样麻烦一个陌生人不太好。

山治拍了拍自己还单薄的小胸脯，信心满满：“放心吧！那个臭老头肯定会请你们吃饭的！我跟他熟！” 说完，他率先推开后门，灵活地钻了进去。

诺亚、柯拉松和罗在外面等候。然而，没过几秒钟，门后就传来一阵“叮当哐啷”的杂乱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紧接着——

“砰！”

后门被猛地撞开，山治那小小的黄色身影如同被丢出的沙包，直接飞了出来，重重地摔进了旁边散发着异味的垃圾堆里！

“山治！” 柯拉松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山治从垃圾堆里拉出来。山治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擦了擦嘴角磕破渗出的血丝，冲着门内愤怒地大喊：“喂！臭老头！你突然发什么疯啊！”

罗也惊呆了，警惕地看向门内。

只见门内的阴影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气势迫人的老者。他头戴极高的白色厨师帽，嘴上蓄着浓密且造型奇特的胡子——两边胡子横向翘起，如同须子。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门外的几人，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严厉。

当他的目光落在诺亚身上时，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他沉声开口，声音洪亮：“想吃饭，就从正门进来，乖乖点餐，付钱！我这里，可不免费给‘世界罪犯’饭吃！”

“世界罪犯？” 山治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诺亚。诺亚小姐……是世界罪犯？怎么可能？她看起来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又好看的……“女孩”啊。

诺亚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自己这张脸和那显眼的银发，辨识度还是太高了，加上最近的“事迹”，瞒不过一些消息灵通或者眼光毒辣的人，比如眼前这位曾经在伟大航路驰骋过的“赤足”哲普。

诺亚上前一步，将山治挡在身后些许，面对哲普锐利的目光，他平静地开口：“我可以不吃。但是，能不能请您，让我的这两位同伴吃一顿饱饭？” 他伸手，轻轻牵起旁边罗的手，将有些抗拒的罗稍稍往前带了一点，语气诚恳，“这个孩子生病了，身体很虚弱。长期只吃从海里随便抓来的鱼，营养跟不上，对他的病情没有好处。所以，请您高抬贵手，至少……让我的两个伙伴，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像样的饭菜。”

罗挣扎着想甩开诺亚的手，他才不想接受这种带着施舍和戒备意味的“恩惠”。但诺亚的手握得格外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哲普的目光在柯拉松和罗身上扫过。柯拉松虽然高大，但衣着落魄，风尘仆仆；罗更是瘦小得可怜，脸色苍白，眼下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浓重阴影，一看就是久病缠身且长期营养不良。哲普纵横大海多年，看人的眼光何其毒辣，自然能看出诺亚所言非虚。

他沉默地哼了一声，背过身，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山治，带这两个人进来吧。就他们俩。”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诺亚，补充道，“你，不准踏入我的店一步。否则，我立刻就不会给你的同伴做饭。听清楚了吗？”

说完，他不再多看诺亚一眼，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后厨的通道里。

山治看着哲普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门外的诺亚，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诺亚却像没事人一样，轻松地拍了拍山治的肩膀，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去吧。带柯拉松和罗进去好好吃一顿。我在外面等你们。”

山治看着诺亚明亮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柯拉松和罗说：“跟我来吧。”

…

诺亚目送三人进入后厨，轻轻跃起，灵巧地攀上餐厅侧面的排水管，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屋顶。他找了个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下，海风吹拂着他的长发。趴在他肩头的墨渊甩了甩尾巴，开口道：“那个老头，看来相当看不惯你。你们之间，是发生过什么冲突么？”

诺亚一手托腮，望着远处港口停泊的船只，无可奈何道：“怎么可能？今天可是第一次见面。”

墨渊：“那是为何？”

诺亚撇撇嘴：“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我的悬赏令呗。现在我的脸和名字，估计在某些圈子里已经传开了。他是开餐厅的，开门做生意，最怕惹麻烦。要是让搜查的海军发现我和他、还有山治有关系，肯定会牵连到他们。他这是在划清界限，保护自己和山治。”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被排斥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理解。

墨渊眯了眯眼，龙须动了动，有些可惜地说：“原来如此。只是可惜了，吾还想着，或许能在这里喝到不错的酒。”

诺亚斜眼瞥了它一眼，没好气道：“你以后不准再随便喝酒了。喝完就睡得像块石头，一点用都没有。”

墨渊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细微的气流，扭过头，表示懒得听他的“管教”。

…

后厨旁边一个用作临时休息的小隔间里，被简单收拾成了临时的用餐处。柯拉松和罗坐在一张小方桌前。不多时，哲普亲自端来了两个巨大的盘子，上面是堆成小山状的、色泽金黄、颗粒分明的海鲜炒饭。虾仁、鱿鱼丁、蔬菜粒均匀地散布在米饭间，散发着诱人的、纯粹的香气，与之前山治的“黑暗料理”形成了天壤之别。

柯拉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发出赞叹：“哇哈！看起来好好吃！”

罗虽然还板着小脸，试图维持自己的“高冷”，但喉结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紧紧粘在那盘炒饭上，强忍着不去看。

哲普将炒饭放在他们面前，哼了一声，语气依旧硬邦邦：“吃吧。吃饱了，就赶紧离开。” 说完，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以什么目的来到这座岛的，也不想知道你们和外面那个银发小子具体是什么关系。但是，你们给我离山治那个臭小鬼远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们只是暂时在这里打工，攒够了钱，是要去开一家真正的海上餐厅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把麻烦带到那个臭小鬼身边，更不允许你们伤害他。听明白了吗？”

罗正舀起一勺炒饭准备送入口中，闻言立刻抬起勺子，不满地反驳道：“明明是那个黄毛臭小鬼自己一直缠着我们！我们才懒得管他呢！”

哲普又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最好是这样”，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小隔间。

罗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嘟囔道：“什么嘛，那个凶巴巴的臭老头……”

柯拉松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罗的脑袋：“不可以这么说。毕竟，是给了我们一顿美味饭菜的人。” 他看着罗气鼓鼓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罗这才将那一勺炒饭送进嘴里。米饭炒得干爽弹牙，海鲜的鲜甜和油脂的香气完美融合，调味恰到好处，简单却极致的美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他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被他刻意掩饰下去，但接下来加快的进食速度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

…

山治这边，他被哲普不由分说地关进了后厨储藏室隔壁的一个小杂物间里。“咔哒”一声，门从外面锁上了。

山治气得踢了一脚滚落在脚边的空酒瓶，发出“哐当”的声响。他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大声抗议：“喂！臭老头！快点放我出去！诺亚小姐……诺亚他不是坏人！他是我的朋友啊！”

哲普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训斥：“那个家伙是个男的！小鬼，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再说话吧！你这个见了漂亮脸蛋就走不动道的色小鬼！”

“男……男的？” 山治拍门的手顿住了，身体微微一僵。诺亚小姐……居然是男的？这个信息让他脑子空白了一瞬。但很快，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抛开，继续拍门：“这、这都无所谓！诺亚他是我的朋友！臭老头你快点放我出去！”

门外的哲普叹了口气，声音严肃了几分：“朋友？你知道你所谓的‘朋友’，他的人头在世界zf那里值多少钱吗？十五亿贝利！一个才六岁的小鬼，悬赏金高到这种地步，这意味着他拥有对抗世界zf的力量，也意味着他身边环绕着同等甚至更大的危险！跟他产生联系，你和我，还有这家店，都会被卷进无法想象的麻烦里！听懂了没有！”

山治的眼睛微微睁大。十五亿贝利……这个数字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和庞大。诺亚原来是这么……危险且强大的存在吗？可是，记忆中那张总是带着温暖自由笑容的脸，那双清澈又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还有他对自己笨拙厨艺的鼓励……这些感觉，和“危险”、“罪犯”这样的词汇，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山治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反驳。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里。杂物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下透入一丝微弱的光。他被禁足在这里，一整天都无法离开。

时间在寂静和失落中缓慢流淌，直到夜幕降临，月光透过杂物间高处一扇小小的气窗，洒下清冷的光辉。

山治抱着膝盖，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影里，眼睛有些泛红。就在他以为今天就要这样结束时，窗户那里传来了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叩”声。

山治茫然地抬起头。

“叩叩。”

声音又响了两下。

山治迟疑地站起身，踮起脚尖，刚好能够到那扇窗户。他用力推开有些生锈的插销，将窗向外推开。

清冷的、带着海味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同时涌入的，还有窗外倾泻而下的皎洁月光。而在那月光勾勒的窗框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半蹲在那里，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发梢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是诺亚。

他就那样蹲在窗外，背后是深蓝色的夜空和皎洁的圆月，月光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清冷的光边。那一瞬间，山治恍惚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人类，而是悄悄降临凡间、偶然驻足在此的月下精灵，或者说……是他心中认定的“天使”。

诺亚见山治只是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回神啦！”

山治猛地回过神，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地问：“诺、诺亚？！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外，担心哲普发现。

诺亚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语气轻松：“yo！我是来道别的。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起航，去别的岛屿了。”

“明天……就要走了？” 山治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星星。他垂下小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窗框边缘，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我们明明……才刚成为……朋友……” 最后“朋友”两个字，他说得极轻，仿佛怕被风吹散。

诺亚看着山治失落的样子，伸出手，越过窗框，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金发，笑容温暖：“干嘛这副表情？又不是说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

山治抬起小脑袋，湛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光，小心翼翼地看着诺亚：“那……那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诺亚肯定地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哦！那肯定是啊！大海这么广阔，我们肯定会在未来的某一片海域重逢的！到时候，你可要请我吃你做的、真正美味的大餐啊！”

虽然离别在即，但听到诺亚如此笃定地承认他们的友谊，并许下未来的约定，山治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虽然眼眶还是有些发红：“嗯！说定了！”

诺亚笑着收回手，准备离开。

“等等！” 山治忽然叫住他。

诺亚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山治看着他，月光下诺亚的侧脸线条柔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一下午、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想亲耳确认的问题，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诺亚……你不是坏人，对吧？”

诺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扩大，那笑容里带着山治熟悉的、自由不羁的气息，还有一丝狡黠。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眨了眨眼，说道：“我是不是坏人这种问题——由你自己来判断！”

说完，他不再停留，朝山治挥了挥手，身体向前轻盈地一跃，如同夜行的猫，精准地落在了对面建筑的房梁上，几个起落，银色的身影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山治踮着脚尖，趴在窗边，一直望着诺亚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夜风吹拂着他的金发，他脸上带着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诺亚是他逃离文斯莫克家族后，第一个主动靠近他、不嫌弃他、愿意称他为朋友的人。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厨师！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广阔大海的某处，亲手为诺亚做一顿真正美味无比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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