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昭君2

那道声音扎进宛郁月旦耳膜生疼。

他看着那道单薄身影立于冰原中央，周身泛起淡而决绝的灵光。

风雪在她身边静止，战火在她面前平息，即将覆灭的部族一点点被护住，而她的灵力、血肉、魂魄，正一寸寸被抽离、燃烧。

她不是在杀敌，是在替众生去死。

鲜血从她七窍渗出，白衣被染红，肌肤在极寒与献祭之力下裂开细密的伤痕，原本清澈的眼眸一点点失去光彩。

可她自始至终没有低头，没有后退，只是望着故乡的方向，轻轻一笑。

那一笑，干净、悲凉，又亮得刺眼。

“王蔷……愿以一身，换北夷长安。”

最后一字落下，灵光炸开，暴雪骤停，战火熄灭。

冰原恢复死寂，只余下满地残雪与淡淡的血香。

献祭之人，魂归天地，再无踪迹。

宛郁月旦猛地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痛得他浑身一颤。

眼前画面轰然破碎。

风雪、血腥味、哭喊、献祭之光……尽数消散。

再次睁眼时，他仍站在碧落宫自己的院落里。

寒梅依旧，雪落无声，茶盏还在窗沿，余温未散。

仿佛刚才那一场屠城、献祭、生死离别，全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可他眼睛真的能看见了。

五载黑暗，一朝重光。

只是还不等他喘匀气息，目光便僵在了院中的雪地上。

雪地里，静静躺着一个人。

白衣染血，伤痕遍布，灵力几乎散尽，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半冰半玉的法杖，法杖顶端嵌着一颗微微发亮的蓝色晶石——正是刚才让他重见光明的那道幽蓝流光。

那张脸，苍白、脆弱、沾满雪沫，却与他在幻境里看见的、那个献祭自己的少女一模一样。

是王蔷。

是那个以一身换苍生安宁的王蔷。

她没有魂归天地，而是在献祭散尽力量的最后一瞬，被那缕维系两界的灵光牵引，跨越时空，落在了他的面前。

宛郁月旦快步走近。

王蔷浑身是伤，灵力枯竭，魂魄不稳，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寒梅。

可即便昏迷，她的指尖仍死死握着法杖，眉心那一点代表“守护”的印记，微弱却倔强地亮着。

宛郁月旦遮住双眼的白绫早已在幻境破碎时散落，此刻一双重见光明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心疼、与从未有过的剧烈情绪。

他在黑暗里等了五年的光，来自一个少女。

风雪静静落在两人身上。

宛郁月旦轻轻、轻轻伸出手，将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少女打横抱起，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于为家国大义牺牲的王蔷，他宛郁月旦佩服。

宛郁月旦将她轻放在软榻之上，指尖试探着渡入灵力，动作稳而克制，不带半分逾矩。

“你为族人舍身，以一己之命换天下安宁，这般心性，世间少有。”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敬佩。

“今日我能重见光明，也是因为你。所以我宛郁月旦在此立誓，会竭尽全力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