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的确没想到,自己再次感到如此紧密的联系感,居然会是在特洛赛尔庇护所这样的地方。两人的秘密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年多,但烨几乎不会干涉伊洛的生活,他想看看这个孩子最本质的样貌,但也很乐意看到伊洛在他的指引下在这个庇护所里生存得越来越顺利。
“哼哼,老大我跟你说啊,今天我也像庇护所里那些‘大人物’一样有了自己的追随者呢!”伊洛两手叉腰,颇为神气地向烨炫耀着。“老大经常说遵循自己的本心即可,我本来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今天看见一个比我更小的孩子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被好几个更大的孩子围在墙角乱揍时,我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幸运,能够遇见老大这样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于是我就上前和他们做了一笔交易,就用那个十字星挂坠去把那个孩子换回来啦,老大简直像个先知一样,那个挂坠真的发挥用处了呢。”
伊洛笑得很开心,仿佛那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发生,烨从这笑容中看不到任何的杂念,有的只是那一刻纯粹的拯救的冲动,他揉了揉伊洛的脑袋,也轻笑着问:
“那个挂坠,你不是还很喜欢吗?”
“我也不知道,当时可能就是脑袋一热就换出去了,不过我现在也不后悔,那个孩子成为我的小弟了,我向老大一样询问了他的名字,叫阿木。哼哼,我现在也是‘大人物’了。”
“噗嗤——”也没有忍住笑出声来,但这个这个孩子得意洋洋的样子确实可爱又好笑。“那你明白‘大人物’的职责吗?既然有了自己的小弟,你愿意继续保护他吗?”
烨的思绪流转,目光忽然被拉长,想起自己成为Hc.队长的那一天,看着自己的队员们,他发誓要保护好所有人。
“诶,可是我们这里都是把小弟看做工具诶,他们总是被‘大人物’差遣着做很多事情,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伊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又撇着嘴看向烨的方向,思考道:“虽然老大你从没这样做过就是了,老大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使唤过我,我们的地位本该是不平等的。”
“听我说,伊洛,你当时救下他是为了他以后能够听你差遣吗?”伊洛摇摇头,很明确的拒绝了。“既然你的本心如此,就是为了救下他而去的,那你以后也应该将他当做你的真正的伙伴,而不是工具。”
“伙伴?好陌生的词,我在几本小人书里见过,但这里没人这样说。”
“那你就要做第一个,伊洛,你不是最喜欢当第一了吗?”
“好,那我又多了一个第一!明天我就去告诉阿木:‘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伙伴了。’”
虽然有点中二,但烨终于欣喜地发现,可能性的辉光此刻正在那个孩子身上闪烁,懵懂的少年终于摆脱了自我的泥潭,开始有了一些新的方向,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而那孩子内心的颜色也不再是纯黑,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染上了一些熠熠生辉的金黄。
“对了,老大你这么厉害,之前是不是也有很多人追随你啊?”伊洛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烨,老大曾说要告诉自己和“外面”有关的一切,却一直没有真正开口。但烨只是浅浅地笑着,用钥匙轻轻敲了一下伊洛的脑袋。
“就知道打听我的身份,你这收集信息的习惯还是改不掉。”他的手指向东南方,尽管那里还是一片黑罩,但伊洛感觉自己的目光仿佛能够顺着老大的牵引模糊地看出去,那将是和这里完全不同的景象。“嗯……算是吧,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的我可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没事,老大,你还有我呢!”伊洛拍拍自己的胸脯,对烨说着。“我会和老大一起面对,如果那些人真的要来抓老大了,我就算是扑上去也要为老大争取一些时间。”
“傻瓜,那根本不是你能够应付的场面,你还很弱小,甚至连在这里的上生存都成问题,我又怎么会让你陪我置身险境?”
伊洛把头埋了下去,看上去有些泄气,烨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打击了他的自信心,正打算开口鼓励,但伊洛却自己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坚毅地注视着自己,宣誓着那样的决心:
“那我会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可以一直活下去,可以一直保护阿木,保护老大。”
烨一惊,星析瞳的视线对上伊洛的目光,他似乎真的看见有什么正在生根发芽,那并不是【梦想】,只能算是一种单纯的信念,毕竟这个孩子对强大的定义都只是一直活下去和保护身边人而已,没有那么多远大的目标,但这就够了,足以让他放心,让他这个吟游诗人不负责任地——
将和明日有关的一切都交付给他。
烨不语,只是欣慰地拍了拍伊洛的头,并没有再说什么,篝火的热量无声地流淌着,四周变得温暖、安心。而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烨感到了一丝疗愈,那无处安放的良心终于稳稳归于平静。
“你不是个吟游诗人吗,诗人只需要吟诗作颂就好了,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他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同为诗人的友人这样说到,而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的确,诗人应该吟诗作颂,但如果这个世界变得更美一些,我想,会更值得我们去游历,歌唱它的每一寸土地。至少,我还有这样的力量,可以让我改变很多事情。”
“既如此,那我便陪你去。”记忆中的友人手中捏着怀表,模样逐渐和时序重叠。“不过,烨,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改变的,哪怕你有这样的力量也不行。”
烨有些出神,来自记忆模糊处友人的劝告,在此刻都被应验,自己的【梦想】已然破灭,未来不能由自己来改写,现在想来,有些可笑地残酷。
“老大,该走了。”伊洛看了看时间,对烨提醒道。“‘外面’还真是,也不好过啊。”
“明天带上一点点废弃的金属和绷带过来吧,你能找到吗?”
“放心吧老大,找东西这种事我最在行啦!”
“去找阿木吧——”烨的身影渐渐隐去,唯有声音在伊洛耳边飘荡。“那可是你的小弟,作为老大,承载了他的希冀,就别让他再次陷入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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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可以给我吗,老大……”阿木有些忐忑地从伊洛手中接过一整块面包,对这里大部分人来说,那几乎是不敢相信的宝物。“我没有什么能为老大你做的……我不配当老大的小弟……”
“嗨,都说了是给你的了,你老大我有的是办法搞到这些!”伊洛学着烨的样子轻轻一敲阿木的头,虽然割舍了一整块面包还是很心痛,但他还是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对他说着:“快吃吧,你已经好久没有正经的吃饱过了吧,还有,记住,以后你就是我的‘伙伴’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阿木看上去有些木楞,虽然不明白老大在说些什么,但看他的样子一定是什么很厉害的事情,只能疯狂点头表示赞许。
“呃——我也不太清楚,是老大给我说的。”伊洛有些尴尬,但阿木确实两眼放光到:
“老大的老大吗,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人吧!”
“那是,我老大可是会魔法的!”伊洛两手叉腰,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得意忘形,忘记了自己要在小弟面前表现出沉稳的一面。“咳咳——总之,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了,放心吧,只要我活下去,就一定不会让你饿死。”
“那,老大——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是去招揽更多的小弟,参加帮派战争还是备战食物垄断?”
“都不是,我们不需要这样打打杀杀斗心思,想要活下去其实比你想想中的简单。不过我们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伊洛神情严肃,似乎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让阿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就是——寻找废弃的金属和绷带。”
“诶?!”
入夜,烨从阴影之中缓缓走出,还不等靠近就看见了那已经已经和柴火堆一般大小的废弃金属,不解和震惊顿时上涌,笑到:
“我让你去找一点点废弃金属和绷带就好,你这是要造机器吗?”
“嘿嘿,我这不是怕老大不够用吗,咱又不知道老大需要多少——”伊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从手里拿出一小卷绷带,小心的递给烨。“不过绷带只能找到这么多了,毕竟绷带在这里属于医疗用品,常年稀缺,我和阿木翻了好久的垃圾堆才找到的。”
烨在伊洛身边坐下,用手掌轻轻抚拭那些被金属划破的伤口,小小的身体在毛发的覆盖下,隐藏着密密麻麻的结痂,这些都是他在努力活下去的痕迹。
“辛苦了。”于是他温柔地开口,摘下了兜帽,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庞。“做得很好。”
伊洛顺势往老大身边靠了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靠近老大,篝火将两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呼吸声都变得明显。烨从那堆金属中随手拾起几块碎片,轻轻地握在手心,然后用那柄神奇的钥匙一点,明黄色的光芒从掌心间迸发,他摊开手,一枚小小的十字星正躺在那里,散发出好看的金属色泽。
“你不是把最喜欢的项链换出去了吗,所以老大送你一个新的,这次,一定要保管好咯。”
那枚小小的十字星如同有巨大的引力,将伊洛的目光完全牵引,他感到莫名的情绪正在脑海中肆意地窜动,许多话已经涌到了嘴边,他有些怯怯地伸出手,又小心地抽回,似乎那金属的表面是如此的灼烫,令他没有触摸的勇气。
“谢谢……老大,但是——”
“既然你自己不愿意,那这次就让老大亲自帮你戴上,来,再靠近一点。”
积压的情绪像是洪水猛兽,不断地冲击着伊洛的心槛,但他还是忍住了倾泻的欲望,只是默默挪了挪身子,把脑袋靠在烨的腿上,眼神慌张地四处瞥视,烨细细地把伊洛有些蓬乱的尾巴毛理顺,将绷带沿绕了几圈后,小小的十字星就吊缀在绷带的交界处,闪烁着浅浅的辉光。
“不错不错,很合适。”烨轻声笑着,抚摸着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的伊洛,但那小家伙的脸已经快要成为烧开的茶壶底部,滚烫而通红。“你的黑夜远未结束,所以别再弄丢自己的星星了。”
“嗯!我会的老大,我会一直一直保护它!”伊洛翻过身来,终于鼓起了勇气,一把抱住老大,感受到一股金色的暖流在老大的四周温柔地流淌着,环裹住自己的身体。他能感觉到,那不是篝火或体温的热量,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正缓慢渗透过自己的皮毛涌入四肢百骸。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我会看着你,一直一直。”烨也展开双臂,第一次环抱住这个已经认识了一年多的少年,感受着他石头般冷硬的心正被自己的热忱一点一点敲开。
差不多也是时候了,他想。
“所以,伊洛,就这样去向着你的【梦想】前进吧——”
“【梦想】?”伊洛又接收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名词,眉头未皱。“那是什么?”
“那是变得你变得强大的基础,是你必须要追寻的最终目标。”
“那我现在就可以获得【梦想】吗?比如……比如成为这里食物最多的人!”伊洛思索着说出口,又摇摇头自我否定这一想法。“不行不行,老大肯定不会让我只是把目光放在食物上,那到底是什么呢?”
少年想破了脑筋也无法理解【梦想】的含义,而烨只是笑笑,并不打算过多解释,他知道,只有让伊洛自己领悟到这一切,那他才能够真正成为能够承担着份可能性的人,而不是背负着【梦想】这个名义,被迫前行的空壳,一如现在的自己。
今天留下的时间略微有些长,但烨觉得这是值得的,总得迈出这一步,让那个小家伙先听到有关【梦想】的概念,至于其中的风险,都由自己来承受就好。他的身影快速散去,没有和伊洛道别,而伊洛也知道老大今天停留的时间格外地长,一定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的,他只觉得自己还没有力量,不能帮老大分担压力,于是他起身,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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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天覆地,对于乘白这位新队长上任后,一切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时序已经淡出了对内事务,默默注视着正发生的变革,且不论乘白对整个基地的改造让Hc.被政府限制的科技水平被硬生生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那个乘白,他简直像是一台中枢计算机一般,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在队内人员大量流失的情况下仍能以极高的效率撑起基地的运转,甚至还能展现亲和关怀的一面把现有的和新加入的成员都制得服服帖帖。就这样来看,乘白比起斯里莱,已经赢了太多太多了。
他的目光瞥视向远处,尽管对烨的搜寻没有停止过,但时序清楚地知道,以那家伙的手段,如果不是刻意留下了破绽,这辈子都无法被人发现的。他就这样一去不返,变成了Hc.历史上罪不可赦的盗窃罪,带着星析瞳一起消失在了未来的不可见处,留给Hc.的只有未知和恐慌。
“但看来是他们多虑了——”时序的思绪流转,昨晚,他已经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从比星环遥远得多的地方隐隐地漾开。“你还在这里,没有放弃你那失败的【梦想】。”
“不过……这样也好,别再回来了,离开了星析瞳的Hc.,正展现是剧目里铺垫的暗线,为高潮的到来而酝酿着。”时序看向友人的方向,同为吟游诗人的他当然明了烨的想法,于是只是驻足观望,没有去破坏将要发生的一切。“希望你带来的新文案,真的能够赢得满堂喝彩吧。”
“哈哈——明明,我们原本都不需要去改变这个世界啊……”
时序有些自嘲地笑着,然后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里将Hc.的舞台完全留给那个名为乘白的新主角,期待他带来的精彩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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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霓虹的明明灭灭中,星环又走过了半个年头,同样的,庇护所即将迎来一年内最大的物资补给日,由“外面”运来的物资都会在这一天被封存到贮藏库内,由所长亲自检点并封存。
伊洛把一张手绘的地图重重地拍在阿木的面前,郑重地说到:
“决定了,只是这样是无法变得更强的,我们需要一些大动作来提高我们的声望。”伊洛的目光灼热地看向有些畏缩的阿木。“我们在补给日那天偷走所长的钥匙,将物资偷出来一些分给众人,一定能够快速积累声望,也能够证明我们的实力,说不定……还能让我理解老大口中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诶?!去……偷物资吗,真的假的……可是——连那些大帮派都不敢去偷所长的钥匙,只靠我们两个……”
“放心吧,老大我早就计划好了,绝对万无一失。”伊洛自信地在那张有些潦草的地图上比划着,他的确已经为此准备了多月。“我早就交换到了搬运物资入库的任务名额,到时候你扮成我的样子搬运货物,而我会找机会混在货物内进去。而所长检点物资时便是最好的时机,他在和驻守的士兵分配任务后会独自进入贮藏库,这时候我便可以用自制的钩锁发射器悄悄地取下所长别在身后的钥匙,趁他路过我的时候把仿制的钥匙别回去。”
伊洛掏出一把钥匙,得意地在阿木面前晃了晃。
“看,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可是……可是老大你这样很危险,自己一个人进入贮藏库,万一被发现了……”
“去去去,不许胡说,我一定会活下去的。你完成任务后就不用管我了,只需要在外面接应我就好,到时候我们快速离开,哪怕所长发现了,按照他自己定下的规矩:赢家从不考虑手段,他也不会追责的。”
阿木的眼神紧张地闪动着,伊洛以为他是害怕,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放心吧,无论成与否,你都不会有事的,老大怎么可能让你来承担风险呢?如果我真的失败了,帮我给我的老大带句话:小弟我为【梦想】献身了。”
“呃——好像哪里怪怪的?”
伊洛没有理会阿木的质疑,出发去为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于是两天后,计划正式开始了。
阿木伪装成伊洛帮忙搬运着那些货物,其种类之多,质量之优让所有参与搬运的人都心里生出强烈的渴望,可惜他们永远不会拥有这些。
伊洛混在一箱医疗用品中,消毒液的味道几乎要让他窒息,但好在成功地进入了贮藏库内,他通过缝隙看见阿木离开前的顺利信号
“呼——没有回头路了,我这样做真的理智吗?”黑暗中,伊洛这才感到了恐惧的上涌,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居然敢来偷物资,在其他人眼里和送死无疑。“没事,至少阿木离开了,剩下的都要靠我自己了。”
所长带着一队持枪的士兵向这边走来,沿途的搬运者纷纷识相地散开,管理员让他们赶紧离开这里,出去领完面包就不要再靠近了。阿木瞥向那黑暗的贮藏室,眼神不安地闪动着,他还是太担心老大的安危,于是在换上了自己偷偷带进来的清洁工工牌,假装在附近打扫着,那是自己用两天的面包量向另一个帮派换来的,他知道这样有违老大的安排,但他不放心——毕竟,老大对自己这么好,连这条性命都是老大给的,他实在没有理由再一个人离开了。
如老大所说,所长在和士兵交代完任务后,那些士兵就散到了较远的位置,把贮藏库留给所长独自检视。黑暗中,伊洛听见了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他知道所长已经进入了贮藏库内,于是通过缝隙,将钩锁对准所长挂在身后的钥匙。
“咔哒——”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伊洛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命中了目标,但将那钥匙拉回的时候,却惊惧地发现——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钥匙,而是用金属随便捏出的钥匙模型。
“看来,真的有贼啊——”一阵威严的声音响起,伊洛浑身战栗着,豆大的汗水从脸上滑落。“有个帮派向我举报有人向他们收买了搬运物资的任务名额,居然真的敢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我该说你是活腻了还是勇气可嘉呢?”
逃,必须逃!恐惧和对生存的本领已经完全占领了伊洛的思绪,但仅剩的理智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冲出去也不过是送死而已,生存的概率不到1%。
“出来,然后堂堂正正地去死,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所长的手里也拿着一把枪,黑峻峻的枪口随时可以夺走他的生命。
伊洛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一记头槌和所长猛地撞在了一起,令他手中那把枪的子弹偏移,射在了一袋黄豆上,大量的豆子倾泻而出,令地面变得几乎不可站立。但求生的本能已经激活了身体全部的能量,伊洛不顾一切地冲出贮藏库,向着最近的出口狂奔,但枪响还是吸引了附近驻守的士兵,在那个蓝色身影和大量黄豆一同奔出室内时,枪口已然预瞄向了那边,手指微微压下扳机。伊洛的目光直视前方,脑海中只有求生的本能,但他明明清楚地知道,这点时间是不够自己跑出去的。
枪响之后,他就会死。
注定的枪声终于响起,子弹瞄准的是他的心脏,在这个距离下,根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而他的生命也将随之被夺走。
一切都到这里为止了。
但这时,一个身影却飞身扑出,像是早已准备许久,只为了这一刻般,把可能性的关联生生地阻断。子弹没入肉体的撕裂声细微却可怖,血花爆裂,溅到伊洛的尾巴上,令那枚十字星染上了一抹猩红。
伊洛回头,看见的却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意象不到的熟悉身影,此刻正如一道天堑,隔断在自己和死亡的面前。
他曾见过很多死亡,饥饿、陷害、暴力,他很早就接受了这一万物注定的结局,包括自己那一部分。
除了这一次——
伊洛的瞳孔骤然放大,但清澈的眼眸却如同失去了焦点,世界都在摇晃和重叠。他确信自己一定是被子弹击中了,不然怎会如此疼痛,痛彻心扉,痛到要把灵魂呕出。但他还在继续奔跑着,因为他就是个怯懦的胆小鬼,那对生存的渴望还在本能地驱使自己向出口狂奔,但他的视线已经被盯死在了那里,那个身影在死前没有喊出一个字,伊洛看着他,希望在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哪怕是对自己的愤怒、诅咒。
但都没有,阿木的脸上只有那平静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一如他以往完成任务后那痴痴的傻笑。
回头啊,去和那些杀死阿木的混蛋决一死战啊,你可是他的老大啊,你还要带给他希望啊,为什么你还在逃跑呢?
伊洛的灵魂在质问着他,可他无法回答,双腿还在不争气地奔跑着,向远离阿木的方向。他消失在了转角,士兵本来还想继续追击,但所长摆了摆手阻止道:
“别追了,我自己定下的规矩,让他走吧。”他的目光掠过那个血泊中的小小身影,眼神有些怜悯。“拉下去埋了吧,记得把血迹清理一下,让他走得体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