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六月。
地点是顾衍之选的，西郊那个马场旁边新开的庄园酒店。苏晓第一次来的时候，顾衍之指着那片草场说，以后婚礼就办在这儿。
苏晓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一年后，她穿着婚纱站在那片草场上，看着布置好的白色花门和成排的白色座椅，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六月的阳光很好，不烈，带着点微风。
苏晓站在休息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陆续入场的宾客。
廖欣推门进来。
新娘子，准备好了没？
你这话问得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今天你是主角。所有人都是来看你的。
你这样说我更紧张了。
廖欣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说真的，好看。这条裙子选对了。
试了十几条，眼睛都花了。最后是他定的这条。
顾总还有这眼光？
他审美一直挺好的。就是平时不表现。
廖欣笑了一声。
行吧。对了，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你婆婆了，穿得特别正式，跟每个来宾都在介绍自己。
她紧张。
她紧张什么？
怕给我丢人。她上周打了三个电话问我，婚礼那天穿什么合适。
廖欣挑眉。
你们婆媳关系是不是太好了点？
还行吧。她人挺好。
廖欣刚想说什么，门又被敲响了。
周婉仪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块点心和一杯水。
晓晓，先吃点东西，仪式还要一会儿呢。别饿着。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呢？
苏晓愣了一下。
行行行，今天不逼你，明天再改口。
她笑着把托盘放下，看了苏晓一眼，眼眶有点红。
好看。真的好看。
阿姨……
没事没事，我就是高兴。衍之这孩子，我还担心他找不到媳妇。没想到找了你这么好的。
廖欣在旁边默默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行了，你们聊，我出去招呼客人。晓晓，记得吃点东西。
周婉仪出去后，廖欣看着苏晓。
你婆婆刚才眼眶红了。
我看见了。
你婆婆对你挺好的。
嗯。
廖欣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紧张吗？
还好。
真的？
刚才不紧张，你问多了开始紧张了。
廖欣笑出声。
行，我不问了。你自己待会儿，我出去坐好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晓一眼。
苏晓，恭喜你。
谢谢。
门关上后，休息室安静下来。
苏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草场上的人影。宾客们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白色的座椅在绿色草场上排开，远处是那个小山坡，一年多前顾衍之带她来过。
那时候他说，以后在这儿办婚礼。
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顾鸿振。
老爷子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很好。
新娘子躲在这儿呢？
爷爷，您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外面太吵，躲会儿清静。
他走过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紧张吗？
还好。
衍之在那边紧张得不行，刚才差点把袖扣拽下来。
苏晓愣了一下。
他？
嗯。我多少年没见他那样了。上次还是他爸走的时候。
苏晓沉默了一下。
那孩子命苦，从小就没怎么享过福。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带他，后来我接手公司，他又要学这个学那个，没一天轻松的。
苏晓听着。
但遇见你之后，他变了。我是他爷爷，我看得出来。
爷爷……
不用多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着他。
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苏晓的手。
好了，我出去了。待会儿让衍之好好看你，他肯定看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晓一眼。
好孩子。
门关上后，苏晓站在原地，眼眶有点热。
仪式开始前五分钟，工作人员来敲门，带她去候场区。
苏晓站在花门后面，透过层层叠叠的白纱，看见宾客席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最前面一排是周婉仪、顾鸿振，还有廖欣。
然后她看见顾衍之。
他站在仪式台的另一端，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是她选的那条暗红色的。他看着她，眼神定定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晓忽然就不紧张了。
音乐响起，她开始往前走。
草场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和淡淡的香槟玫瑰香。脚下的白色花瓣铺成一条路，一直延伸到顾衍之面前。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她看着顾衍之，顾衍之也看着她。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
苏晓把手放进他掌心，温热干燥。
司仪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全程她都在看顾衍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只有她。
然后是交换誓词的环节。
顾衍之接过话筒，看着她。
全场安静下来。
苏晓。
曾经，有一个秘密。，它让我在你面前像个透明人，无所遁形。后来那个秘密消失了，我却发现，我更加渴望向你袒露我的一切，用我的眼睛，我的语言，我的一生。
苏晓看着他。
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至未来。这份心意，不需要任何超能力去倾听，因为它就写在我每一次看向你的目光里，落在我为你心跳的每一次律动中。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嫁给我，好吗？
苏晓看着他，眼眶发热。
司仪把话筒递给她。
顾衍之。
曾有一个秘密，它让我提前看到了你冷硬外表下那个有趣、温柔、偶尔幼稚的灵魂。后来秘密消失了，但我却用最普通的方式，爱上了这个最真实的你。
她看着他，笑了。
我愿意。
全场响起掌声。
司仪说了交换戒指的话，两人互相戴上戒指。顾衍之给她戴的时候手很稳，她给他戴的时候手也很稳。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顾衍之看着她，低下头。
苏晓闭上眼睛。
亲吻很轻，很短，但足够温暖。
分开后，苏晓听见顾衍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只有她能听见。
老婆，现在开始，我的心里话，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一辈子，实时播放，绝不漏音。
苏晓睁开眼，看着他。
知道了。
她顿了顿，也压低声音。
老公。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漫天花雨洒下来，两人牵着手往回走。经过廖欣那排的时候，廖欣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经过周婉仪那排的时候，周婉仪眼眶红红的，却一直在笑。经过顾鸿振那排的时候，老爷子冲他们点了点头。
回到休息室，苏晓刚坐下，廖欣就冲了进来。
绝了！真的绝了！顾总刚才那段话，我旁边好几个人都哭了！
你呢？
我忙着录视频，没空哭。
你录了？
录了。发你一份？
发吧。
廖欣坐在她旁边，看着苏晓。
你现在什么感觉？
累。
就这？
饿。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块点心。
廖欣笑出声。
你真是。
门又被敲响，工作人员送进来一些吃的。苏晓吃了两口，周婉仪也进来了。
晓晓，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晚上还有晚宴呢。
还好，阿姨您坐。
不坐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外面还有客人要招呼。
她走之前，又看了苏晓一眼。
真好。
晚上七点，晚宴开始。
顾衍之换了身深灰色西装，苏晓换了条红色礼服。两人在宴会厅门口迎宾，一站就是半小时。
宾客陆续进场，每个人都要说几句恭喜的话。
苏晓脸都快笑僵了。
顾衍之在旁边，每次有人来就握一下她的手。
最后一个人进去后，苏晓松了口气。
原来结婚这么累。
忍着点，就今天一天。
明天呢？
明天开始度蜜月。你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
慢慢想。去哪儿都行。
宴会厅里，司仪开始主持。两人进去在主桌坐下，周婉仪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顾鸿振在和旁边的老友喝酒，廖欣拿着手机在拍。
苏晓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年前她还在分公司当经理，每天忙着开会看报表。一年后她坐在自己的婚礼上，旁边是她爱的人，面前是祝福他们的亲友。
顾衍之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就到这儿了。
哪儿？
今天。
顾衍之看着她。
后悔吗？
不后悔。
她看着他，笑了笑。
一天都没有。
顾衍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宴会进行到一半，司仪让新郎新娘致辞。
两人站在台上，苏晓先接过话筒。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她顿了顿。
四年前我刚进顾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份工作，做几年攒点钱，然后换个地方继续打工。
下面有人笑。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遇见了一些人，走了一些路。然后我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人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她看向顾衍之。
比如他。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以为他是那种冷冰冰、不好接近、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老板。
顾衍之在旁边挑眉。
后来发现确实是这样。
下面笑声更大。
但那是表面。真正的他，会早上六点半去排队买我想吃的面包，会在我出差的时候给我寄当地用不上的厚衣服因为怕我冷，会在我累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陪着我。
谢谢他。谢谢他一直在我身边。
她把话筒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接过话筒，看着她。
我没她那么会说话。
下面有人笑。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说。四年前我第一次见苏晓的时候，她在面试。我问她为什么会选顾氏，她说因为给的钱多。
苏晓在旁边笑。
我当时想，这人挺有意思。后来发现，她不只是有意思，她是有意思、有能力、有主见、有担当。她一个人去分公司那四年，每次我去看她，她都比我上次见的时候更厉害。
他看向苏晓。
我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就一句——苏晓，这辈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放下话筒，苏晓看着他。
台下很安静，然后掌声响起来。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场。
廖欣走之前抱了抱苏晓。
走了，新娘子。好好过日子。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廖欣走后，周婉仪和顾鸿振也准备走了。
晓晓，明天有空回家吃饭，我炖汤给你喝。
好的阿姨。
还叫阿姨呢？
苏晓愣了一下，顾衍之在旁边笑。
妈。
周婉仪眼眶又红了。
诶。好孩子。
顾鸿振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呢？
爷爷。
嗯。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两人上车离开后，宴会厅门口只剩下顾衍之和苏晓。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顾衍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走吧，回家。
嗯。
车子开在回城区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苏晓靠在座椅上，有点累了。
顾衍之握着她的手。
今天累坏了？
还好。就是有点懵。
懵什么？
觉得今天过得有点快。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
那以后的日子，咱们慢慢过。
苏晓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前面的路，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
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夜色很深，路灯很暖。
苏晓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元宝还在家等着，明天要回老宅吃饭，后天开始计划蜜月去哪儿。
日子还长。
但她知道，以后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
有他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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