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讨厌的取标题时间

生日过后第二天，苏晓正式接手年会短片项目。她花了一上午时间研读资料，下午召集组内同事开了个简短的分工会。

临近下班时，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苏晓正对着电脑调整策划框架，邻座的实习生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

赵雨薇晓姐，你听说了吗？总部那边出事了。

苏晓什么事？

赵雨薇好像是顾总亲自抓的那个智慧园区项目，被竞争对手恶意曝出数据问题，现在网上都传开了。

苏晓心头一紧。那个项目她虽然没直接参与，但在总裁办时接触过基础资料，知道那是顾衍之今年最重视的战略项目之一。

她打开内部通讯软件，几个跨部门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消息刷得飞快，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有人截图了竞品公司的公告，有人转发行业媒体的质疑文章，还有人在讨论这次危机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苏晓关掉群聊，点开顾衍之的聊天窗口。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敲字。

苏晓顾总，关于智慧园区项目的舆情，我在市场部调研时接触过相关竞品数据，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支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几乎是同时，回复弹了出来。

顾衍之好。立刻来总裁办会议室。带上你全部的资料和分析。

苏晓合上电脑，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那是她之前做行业竞品分析时留下的备份资料。

赵雨薇晓姐，你要去？

苏晓嗯。你们先下班吧，今天的分工安排我已经发群里了。

她抓起外套和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从市场部所在的十二楼一路上升，数字跳动。苏晓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理了理衬衫领口。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走廊尽头的总裁办会议室玻璃墙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苏晓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核心部门的总监和高级经理。投影幕布上显示着舆情监测数据，曲线陡峭上扬，一片刺眼的红色。

顾衍之坐在主位，衬衫袖子挽到肘部，手里捏着一支触控笔。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光线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顾衍之的眼神很沉，是苏晓熟悉的那种工作状态下的锐利和专注。但在这之下，她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如释重负的松动。

他朝她微微颔首。

顾衍之苏调研员，找个位置坐。说说你的看法。

语气公事公办，和昨晚在江边说话时判若两人。

苏晓在长桌末端找了个空位坐下，打开文件夹。她没看顾衍之，直接看向投影幕布。

苏晓竞争对手选择的攻击点集中在数据采集合规性和用户隐私保护上。但我注意到，他们引用的所谓“证据”，实际上混淆了两个不同版本的技术协议。

她抽出文件夹里的几份文件，递给离她最近的技术总监。

苏晓这是我们三个月前做的竞品深度分析，里面详细拆解过对方产品的技术框架。他们现在指控我们的问题，恰恰是他们自己上一代产品存在的漏洞。

技术总监快速翻阅文件，眼睛一亮。

技术总监对！这个对比图。苏调研员，这份材料能共享吗？

苏晓已经发您邮箱了。

顾衍之的视线落在苏晓身上。他看着她条理清晰地解释数据，语速平稳，重点明确。会议室顶灯的光照在她侧脸，她微微蹙着眉，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另一份图表。

顾衍之公关部，现在舆情发酵到什么程度？

公关总监主要集中在新创科技媒体和行业论坛，主流媒体还在观望。但如果不及时回应，最晚明天早上的财经版块就会跟进。

顾衍之技术部，对方指控的漏洞，我们实际是否存在？

技术总监不存在。但他们很狡猾，把专业术语揉碎了说，普通读者容易被误导。

顾衍之法务？

法务总监已经准备好律师函和声明草案，随时可以发出。但建议技术回应同步跟上，否则光靠法律文件说服力不够。

顾衍之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很轻的两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顾衍之苏调研员，你刚才提到的协议版本混淆，能用通俗语言解释清楚吗？

苏晓抬起头。

苏晓可以。简单说，对方拿三年前行业通行的旧标准，来指控我们采用最新标准设计的系统。就像用燃油车的排放标准，去指责电动车尾气超标一样。

会议室里有人轻笑出声。

顾衍之好。公关部，把这句话写进回应通稿。技术部，配合做出技术对比图，要直观，让非专业人士也能看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顾衍之一小时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应对方案初稿。法务声明、技术澄清、媒体沟通，三线并行。现在开始。

指令清晰落下，会议室里立刻响起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

苏晓重新低下头，整理手头的资料。她感觉到一道视线，抬起头，正好对上顾衍之看过来的目光。

很短的一瞥，他就移开了视线，转向旁边的财务总监。

苏晓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九点，公关部提交了回应通稿第三版。九点半，技术部完成对比图终稿。十点，法务确认所有文件措辞无误。

顾衍之媒体名单确认了吗？

公关总监确认了。优先覆盖最早发布不实信息的五家媒体，同步发给所有合作过的行业记者。

顾衍之发。

指令下达，公关总监点击发送键。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波反馈，等舆论转向，等这场突发战役的第一个结果。

苏晓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太苦了。

她皱起眉，放下杯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顾衍之捕捉到。他侧过头，对站在门口的周扬低声说了句什么。

几分钟后，周扬提着两个纸袋进来，里面是热的三明治和热饮。

周扬大家先垫垫肚子。

纸袋传到苏晓面前时，她看到里面有一杯单独包装的热奶茶，杯壁上贴着手写标签：少糖，加珍珠。

她拿起那杯奶茶，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这道指令来自谁。

顾衍之舆情组，实时监测数据。

舆情监控员发布后十五分钟，相关话题新增讨论量开始下降。最早发布不实信息的“科技前沿”网站，已经撤下头条推送。

公关总监收到三家媒体回复，要求进一步采访技术负责人。

顾衍之安排技术总监明天上午接受采访。公关部全程陪同。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第一轮反击初见成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明天早上的财经媒体，明天的股市开盘，才是真正的考验。

顾衍之站起身。

顾衍之今晚就到这儿。技术部、公关部、法务部负责人留下，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明早七点，继续。

参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

苏晓收拾好文件，背上包。走到门口时，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衍之苏晓。

她转身。

顾衍之还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她提供的竞品分析报告。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眼窝投下浅浅的阴影。

顾衍之今天，谢谢。

苏晓分内事。

顾衍之回家注意安全。

苏晓您也是。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走出大厦时，夜风扑面而来。

苏晓站在路边等车，抬头看了眼顶层依然亮着灯的窗户。

手里那杯奶茶还是温的。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珍珠软糯。

网约车到了。

苏晓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

车子驶入夜色。

顶楼会议室里，顾衍之松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对留下的几个部门负责人说：

顾衍之现在，我们来讨论明天可能出现的第二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