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苏晓和廖欣在市中心商业街的星巴克门口碰头。

廖欣一身利落的西装裙，手里拎着个大号托特包，看到苏晓就扑过来搂住她肩膀。

廖欣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们苏晓同志脸色红润，眼神飘忽，绝对有情况！

苏晓别闹。

苏晓拍开她的手，两人走进商场。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各家店铺灯火通明。

她们逛了两家女装店，廖欣试了三条裙子，苏晓心不在焉地给着意见。

廖欣这条怎么样？

廖欣从试衣间出来，转了个圈。那是一条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剪裁得体。

苏晓好看。

廖欣你从进店到现在说了十七次“好看”，八次“还行”，五次“不错”。

廖欣把裙子换下来，交给导购，拉着苏晓往商场休息区走。

廖欣不逛了，咱俩先聊聊。

休息区的长椅空着，廖欣把苏晓按坐下，自己去旁边奶茶店买了两杯水果茶。

她把其中一杯塞到苏晓手里。

廖欣说吧，什么情况。

苏晓什么什么情况。

廖欣少来。你刚才看手机看了六次，每次看完就发呆。

廖欣是不是那个顾总？

苏晓握着温热的杯子，没说话。

廖欣还真是他。

廖欣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他还在追你？

苏晓也不算追。

苏晓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果粒。

苏晓就是……请吃饭。

廖欣请了几次了？

苏晓三次。

廖欣你拒绝了三次？

苏晓两次。第三次……答应了。

廖欣挑挑眉。

廖欣所以今晚你跟我吃饭要早点结束，是因为跟他有约？

苏晓点头。

廖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哦”了一声。

廖欣那你现在在纠结什么？不想去？

苏晓不是。

苏晓停顿了几秒。

苏晓就是觉得……不真实。

廖欣怎么不真实？

苏晓他之前躲了我那么久，现在又这样。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因为愧疚，或者只是习惯我在身边。

苏晓而且……我以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不能了。

廖欣坐直身体。

廖欣等等，什么叫“以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晓咬了咬吸管。这件事她只跟廖欣说过一部分。

苏晓就是……我有一种特别准的直觉，能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但现在这种直觉没了。

廖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廖欣苏晓，你看着我。

苏晓抬起头。

廖欣你怕的到底是什么？是怕他因为习惯或者愧疚才回头，还是怕没了那个“直觉”，你看不清他？

苏晓怔住。

廖欣如果是前者，那你就去问他，去观察他。如果是后者……

廖欣宝贝，那种所谓的直觉，说难听点就是作弊器。但真正的感情不需要作弊。

苏晓的手指收紧。

廖欣你得学会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怎么对你，这些才是真的。

廖欣拍拍她的手背。

廖欣你以前依赖那个直觉，是因为你们之间有不平等。他是老板，你是员工，还有那个什么破契约。但现在契约没了，你们是平等的两个人。

苏晓可是……

廖欣没有可是。廖欣打断她。

廖欣你喜不喜欢他？

苏晓的耳根开始发烫。

廖欣不说话就是喜欢。廖欣笑得像只狐狸。

廖欣那他喜不喜欢你？

苏晓他说……

廖欣不要管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他放下身段天天“偶遇”你，被你拒绝了还坚持不懈，这像是玩玩的吗？

苏晓想起早晨路口那个固执的身影。

廖欣苏晓，你够清醒，也够聪明。但有时候太清醒反而会错过。

廖欣喝光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廖欣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回到原点？但你试过了，就不会后悔。

商场广播响起轻柔的音乐，人来人往。

苏晓沉默了很久。

廖欣所以，今晚的约会，你去不去？

苏晓我……

廖欣去。

廖欣现在就去。火锅改天再吃，我陪你买衣服做造型，保证让你惊艳登场。

廖欣拉起苏晓就往女装区走。

苏晓被她拽着，心跳开始加速。

廖欣这条裙子，去试试。

廖欣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款式简洁，剪裁优雅。

苏晓试了出来，廖欣围着她转了一圈。

廖欣就这件。再去化个淡妆。

晚上八点半，苏晓站在商场洗手间的镜子前。裙子很合身，妆容清淡得体。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廖欣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廖欣很美。现在，给他打电话。

苏晓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顾衍之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留在今天中午，他发来一句“周六愉快”，她没有回。

廖欣打啊。

廖欣催促。

苏晓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她想起早餐店门口他紧绷的侧脸，想起电话里他说“多晚都行”，想起那个路口他固执的身影。

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顾衍之苏晓？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苏晓是我。

苏晓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顾衍之逛完了？

苏晓嗯。你……现在方便吗？

顾衍之方便。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苏晓那……我们吃饭？

顾衍之好。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苏晓地点我定？

顾衍之你定。

苏晓商场顶楼那家观景餐厅，可以吗？

顾衍之可以。我现在过去。

苏晓我就在商场。

顾衍之我知道。

苏晓你知道？

顾衍之我在停车场。

苏晓愣住。

顾衍之怕你逛太久会累，想着如果你结束得早，可以送你。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晓握紧手机。

苏晓那……餐厅见？

顾衍之好。需要我来接你吗？

苏晓不用，我自己上去。

顾衍之那等会儿见。

电话挂断。

苏晓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跳快得不像话。

廖欣他在停车场等你？

廖欣的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

廖欣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廖欣推着她往外走。

廖欣玩得开心，记得跟我汇报进展！

观景餐厅在商场顶层，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

苏晓到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看到她进来，他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却依然引人注目。

服务生引着苏晓走过去。

顾衍之替她拉开椅子。

顾衍之这条裙子很好看。

他坐下时说。

苏晓谢谢。

苏晓把包放在旁边。

服务生递上菜单。顾衍之让苏晓先点。

点完菜，服务生离开。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窗外璀璨的夜景。

顾衍之看着苏晓。

顾衍之你今天很不一样。

苏晓哪里不一样？

顾衍之说不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

顾衍之就是觉得……你好像做了一个决定。

苏晓抬起眼睛看他。

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苏晓什么决定？

顾衍之给我一个机会的决定。

他说得很直接。

苏晓没有否认。

服务生送来前菜，暂时打断了对话。

顾衍之没有追问，只是很自然地把沙拉往她那边推了推。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他们聊了商场的人流，聊了最近上映的电影，聊了各自大学时的趣事。没有提读心术，没有提契约，没有提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就像两个普通人在约会。

九点半，晚餐结束。顾衍之结账，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

顾衍之的车停在靠近电梯的位置。他替苏晓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音量调得很低。

顾衍之送你回家？

苏晓嗯。

苏晓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

顾衍之今天……谢谢你。

顾衍之说。

苏晓谢什么？

顾衍之谢谢你还愿意跟我吃饭。

他的声音在音乐里显得很温和。

苏晓转过头看他。顾衍之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顾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顾衍之苏晓。

苏晓嗯？

顾衍之我会努力。

他说。

苏晓努力什么？

顾衍之努力让你能看清我。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苏晓靠在椅背上，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松动了。

车子停在苏晓家楼下。

顾衍之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顾衍之下次……还能再约你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苏晓看着他，想起廖欣的话。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

她看到他在等她回答时微微抿紧的唇，听到他声音里的小心翼翼，感受到自己心里那份越来越清晰的悸动。

苏晓可以。

她说。

顾衍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顾衍之那……晚安。

苏晓晚安。

苏晓下车，走进单元门。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她微微发红的脸。

她拿出手机，给廖欣发了一条消息。

苏晓我到家了。

几乎是秒回。

廖欣怎么样怎么样？

苏晓挺好的。

廖欣细节！我要细节！

苏晓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想，也许廖欣是对的。

是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顾衍之一个机会。

至于结果如何——

她走出电梯，打开家门。元宝喵呜一声跑过来蹭她的腿。

苏晓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她想，那就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吧。

总会找到答案的。

第八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