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我要当太空人（bushi）

顾衍之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睡下。

窗外雷雨声依旧，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狂乱摇晃的树影，听着那轰隆的雷声，眉头无意识地蹙着。

山里的雷雨，气势远比城市里来得骇人。

他想起刚才在苏晓房间，看到她裹着被子，脸色有些发白的模样。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细微的瑟缩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在窗边站了会儿，确定备用电源运行稳定，整栋别墅的照明和基本电器都已恢复。正准备去洗漱，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仿佛就在屋顶劈开。

紧接着，他听到隔壁传来一点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的声响。

脚步顿住，顾衍之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拉开房门，走到苏晓那扇虚掩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顾衍之苏晓？没事吧？

里面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苏晓没事……不小心碰到水杯了。

顾衍之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明亮，苏晓已经坐在了床边，地上有个倒着的玻璃杯，幸好是空的，没碎。她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又一声闷雷滚过。

顾衍之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开着灯会不会好点？

苏晓嗯。就是……太亮了，有点睡不着。

顾衍之看了看那盏明亮的顶灯，又看了看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这些天她精神一直紧绷，确实需要休息。

他走过去，关掉了刺眼的主灯，只留下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并将亮度调到最低。

温暖的昏黄光晕铺开一小片，既能驱散令人不安的黑暗，又不至于影响睡眠。

顾衍之这样呢？

苏晓……好多了。谢谢。

顾衍之没离开，他走到之前坐过的单人沙发旁，重新坐了下来，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长腿交叠。

顾衍之反正我也睡不着。聊聊？

苏晓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昏暗柔和的光线里，他冷硬的轮廓似乎也模糊柔和了许多。

苏晓聊……什么？

顾衍之随便。比如，你小时候也这么怕打雷？

苏晓摇摇头，靠在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苏晓不怕。小时候反而觉得下雨打雷好玩，喜欢踩水坑。有次雨太大，放学路上一脚踩进没盖好的下水道口，半个身子掉进去，被我爸捞出来揍了一顿。

顾衍之【她小时候这么调皮？想象不出来。】

顾衍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顾衍之【掉下水道……有点惨，但听起来确实像小孩子会干的事。】

顾衍之后来呢？长记性了？

苏晓长记性了。后来看见水坑都绕着走，还被同学笑话了好久。顾总呢？你小时候应该……很稳重吧？

顾衍之不算。也被罚过站，关过书房。

苏晓因为什么？

顾衍之大部分是因为没达到我父亲的标准。偶尔……是因为拆了他收藏的模型飞机，想看看怎么飞的。

顾衍之【那架飞机模型挺精致的，拆了就装不回去了。挨了顿狠批，还被要求写了一份关于飞行原理的检讨，虽然当时根本看不懂。】

苏晓忍不住笑了，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一丝不苟的男人，小时候会干出拆模型的事。

苏晓没想到顾总也有这种时候。

顾衍之嗯。你呢？为什么选文秘专业？听起来和你……性格不太完全相符。

他记得她处理工作时条理分明，但也见过她私下里那些活泼跳脱的瞬间。

苏晓其实挺相符的。我觉得文秘工作很像一个复杂的逻辑游戏，需要观察、分析、预判、协调，把各种杂乱的信息和事务梳理清楚，在合适的时机做出合适的反应。

苏晓而且……和人打交道，比单纯和数字或机器打交道有趣。

顾衍之【原来她是因为喜欢逻辑和观察才选这个？有意思。】 顾衍之【怪不得她总能提前一步想到某些细节。】

顾衍之很好的理由。比很多人纯粹为了找个安稳工作强。

苏晓那顾总呢？你大学学的管理和金融，是早就定好的路吗？

顾衍之差不多。从有记忆起就知道以后要接手公司。选修过一些其他课程，当调节。

苏晓有没有哪门课，是纯粹因为自己喜欢，而不是‘需要’去学的？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窗外雨声潺潺。

顾衍之航空概论。旁听过几节。

苏晓航空？顾总对飞机感兴趣？

顾衍之嗯。小时候的梦想是开飞机，战斗机或者客机都行。觉得能在云层上面，摆脱所有地面的东西，很自由。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顾衍之很俗气吧。

苏晓不啊。我觉得很酷。那后来怎么没往那边发展？

顾衍之责任比梦想重。而且，开飞机和开公司，某种意义上都需要专注、判断力和承受压力。不算完全浪费。

顾衍之【开飞机……现在想想，确实有点中二。不过那时候是真喜欢。】

顾衍之【跟她说这个，会不会显得很幼稚？】

苏晓看着他。

在昏暗光线下，他提起那个未能实现的孩子气的梦想时，侧脸线条似乎没有那么冷硬了。她忽然觉得，褪去“顾总”这层外壳，他内里可能也有普通人的向往和遗憾。

苏晓那现在，偶尔还会想吗？比如坐飞机的时候。

顾衍之会看一下驾驶舱的方向。仅此而已。

顾衍之【真想一直这样聊下去……】

这个念头自然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他很少有这样纯粹放松、不带任何目的性地和人闲聊的时刻，尤其是聊这些无关紧要的往事。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些别的。

大学里的趣事，各自旅行中见过的最奇怪的风景，甚至对某部冷门老电影的吐槽。

话题散漫，没有逻辑，却出奇地顺畅。

窗外的雷声不知不觉间小了，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室内越发宁静。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雨声，还有低声的交谈，构成一种令人安心且昏昏欲睡的氛围。

苏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她起初还强打着精神回应，后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头微微歪向一侧，睡着了。

顾衍之停下了话头。他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没有立刻起身。

阅读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床铺的一角，也落在她沉静的睡颜上。她睡着了的样子看起来很放松，没有了平时的谨慎和乖巧，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

顾衍之【睡着了。】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好像也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松弛了些许。

他轻轻起身，走到床边，动作极缓地拿起滑落一些的薄被，重新帮她盖好，仔细掖了掖被角。

他的手指在碰到被沿时停顿了一下，指尖离她的肩膀只有咫尺之遥，最终却没有触碰，只是将被子拉得更妥帖。

他就这样站在床边，借着这微弱的光，看了她很久。窗外的雨声似乎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然后，他几乎只是气息般叹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顾衍之快点解决那些破事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后面的话轻得像羽毛。

顾衍之……我都等不及了。

说完，他像是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迅速移开视线，转身，放轻脚步走了出去，再次将门虚掩到同样的位置。

走廊的光线从门缝渗入。

床上，本该睡着的苏晓，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的眼睛依然闭着，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紧了被单下的一角。

刚才那句话，太轻了，轻到几乎以为是幻觉。

但她的心脏，却在那个瞬间，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有力的东西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在安静的胸腔里，发出如雷的回响。